黛玉拉着炒豆儿与紫鹃雪雁,在那曲径通幽处,低声说笑。
陈玄则多半是寻一处清净的水榭或亭台,静坐品茗,看着她们玩闹。
阳光透过竹林或是花窗,洒在他身上,也洒在不远处那几个女孩子的笑脸上,岁月静好,仿佛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日,众人游完了最后一处景致,心满意足地返回林府。
府中的气氛,却与前几日那份闲适,截然不同。
下人们来往的脚步,都变得匆忙而又轻悄。
庭院里,几个健壮的仆妇,正在忠叔的指挥下,将一个个贴着封条的樟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离别的味道。
林如海的准备,已经妥当了。
明日一早,林黛玉一行,便要启程北上。
夜。
林黛玉房中,灯火通明。
紫鹃与雪雁正仔细地,将最后几件姑娘平日里爱穿的衣物,爱看的书籍,分门别类地装入行李箱笼。
林黛玉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伤感。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悬在柳梢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被轻轻叩响。
是林如海。
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家常的杭绸直身,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玉儿。”
他将甜羹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日里难得的温存。
“明日就要启程了,爹爹让人给你炖了碗安神的汤,喝了早些歇息。”
林黛玉回过神,站起身来,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爹爹……”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因病愈而恢复了些血色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烛火,也映着浓浓的不舍。
“您自己,也要多保重。”
林如海笑了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顶。
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心。”
“如今朝中那几位,都盯着这淮扬的盐税,谁也不敢让这儿出乱子。爹爹只要安安分分地坐在这巡盐御史的位子上,就比什么都安全。”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变得悠远而又深沉。
“倒是你们这一路,万事小心。”
......
次日,扬州城外的古渡码头,早已被晨间的薄雾笼罩。
运河的水,泛着青灰色的光,水汽混着岸边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一艘挂着林府旗号的官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工们早已各就各位,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扬帆北上。
林如海一身素色常服,站在船下的青石板上,身形在晨风中显得愈发清癯。
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林黛玉的身上,仿佛要将女儿的模样,深深刻进眼底。
林黛玉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走的衣衫,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她知道,父亲最见不得她哭。
“爹爹,您回去吧。”
“船要开了。”
紫鹃与雪雁分立在林黛玉身后,也是一脸的戚戚然。
唯有炒豆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也满是离别的愁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