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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便转了回去,拉着还有些发愣的贾琏,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人敢拦。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个壮汉,此刻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睁睁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仿佛眼前走过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移动的,随时可能崩塌的神山。
直到那青色的道袍与狼狈的绸衫,彻底消失在门外,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砰!”
那半老徐娘浑身一软,一屁股跌坐回太师椅上,手中的团扇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冷汗,涔涔而下,冲花了那层厚厚的脂粉。
出了听莺阁,外面的夜风格外清冷。
贾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浑身都虚脱了。
他看着走在身前,那个不疾不徐的青色背影,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又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陈玄没有回头。
“不必谢我。”
“要谢,就去谢林姑娘。”
贾琏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感激,更多的却是无地自容的羞惭。
他知道,若非为了黛玉,这位神秘的仙长,绝不会管他的死活。
两人在寂静的巷弄里走着。
贾琏的酒,已经彻底醒了。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今夜的遭遇,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个局,设得太精巧了,环环相扣,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王公公……
他怎么会惹上这种人物?
陈玄的脑海里,同样在思索着这件事。
太监设局。
还是姑苏的值守太监,不知与宫中有没有关系。
若单是这个所谓“王公公”个人行事尚无所谓。
若是得了宫里太监的指示。
目标,却是远在江南的荣国府嫡派子孙。
只为了捞些许银两?
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贾府的处境,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妙。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听莺阁那靡丽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只窥伺着猎物的,涂满胭脂的独眼。
而真正的猎场,可能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
京城。
宁国府。
这里的气氛,与姑苏那浮华的喧嚣截然不同。
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秦可卿的院落里,更是寂静得能听见雪籽落在窗纸上的细微声响。
药气混着窗外枯枝的朽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浓得化不开。
秦可卿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头青丝铺在枕上,像失了光泽的黑绸。
她瘦得厉害,腕子上那只玉镯显得空空荡荡,仿佛随时都会滑脱下来。
她的面色,比之陈玄离京时,又苍白了几分,那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透明的白。
伺候的丫鬟瑞珠端着药碗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奶奶,该喝药了。”
秦可卿的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