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侧脸,小声问道。
“仙师,您……是心情不好吗?”
陈玄摇了摇头。
“不过是想起一位故人。”
炒豆儿“哦”了一声,便不敢再问了。
仙师的故人,不也是神仙吗。
两人穿过一片芭蕉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池水,在暖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水边,立着一座小巧玲珑的水榭。
总算寻到一处清净地界。
陈玄正要抬步,却发现那水榭之中,已然有人。
一个穿着石青色棉裙的纤细背影,正对着一方案几,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描摹着什么。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同样颜色袄裙的丫鬟,正小心地替她研墨。
陈玄正欲转身离去,寻个更清净的所在。
一个带着几分清冷,却难掩惊喜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仙师。”
陈玄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
看清了那张抬起来的,略带孤僻却难掩秀丽的小脸。
是惜春。
视线落在那水榭中的少女身上。
惜春已经站了起来,一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此刻因为激动,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能等到。
自老太太下了禁令,她便再也寻不到由头去登仙阁了。
可那座清冷的院落,像一块磁石,日日夜夜吸引着她的心。
她不敢公然违逆老太太,便想出了这个笨法子。
登仙阁不能进,这偌大的会芳园,总是能来的。
她本就不喜与姐妹们凑在一处说笑,便时常带着丫鬟入画,来这僻静的水榭边,借着画画的名义,一坐就是半天。
等的,就是一个渺茫的可能。
可当这个人真的就站在自己面前时,惜春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所有的勇气,仿佛都在方才那一声呼唤中用尽。
她捏着衣角,磨磨蹭蹭地从水榭里走了出来,走到陈玄跟前,有些慌乱地福了一福。
“仙师。”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头也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陈玄看着眼前这个与整个贾府都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她身上那股子孤僻与疏离,像一层无形的硬壳。
可此刻,这硬壳上却裂开了一道缝,透出里面的慌张,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求助的大人,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四姑娘有事?”
陈玄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这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惜春的心里。
有事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觉得,这府里让她透不过气。
只有在想到登仙阁,想到这位清冷的仙师时,那份窒息感,才会稍稍减轻一些。
仿佛只要靠近他,就能沾染上一点点那份不属于人间的清净。
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惜春的嘴唇动了动,眼圈却先红了。
陈玄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