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散了最后一道流光。
破败的院子里,只剩下陈玄一人。
他手中的竹骨灯笼,烛火依旧安静地燃烧,昏黄的光晕,将他脚下的一小片荒草染上暖色。
井口吹来的风,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冷与潮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这京城的地底,倒是比地面上要热闹得多。
就在此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锵鸣。
一队身着玄色铁甲的禁卫,手持长戟,腰挎佩刀,正朝着这个荒僻的院落快步而来。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方才苏沫那一声惊呼,前来查看情况。
为首的校尉目光锐利,扫过院中的每一处阴影。
陈玄就站在井边,不闪不避。
他提着灯笼的手,轻轻枕在另一只手的袖口上。
袖袍之上,似有看不见的波光一闪而过。
那队禁卫的脚步,在院门口停下。
为首的校尉向里张望,视线从陈玄站立的位置扫过,却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头儿,没人。”
一个禁卫低声说道。
校尉皱了皱眉,又仔细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许是野猫叫春,走,去别处看看。”
他一挥手,一行人便如来时一般,脚步整齐地离开了。
铁甲的铿锵声,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玄放下手,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这里是皇宫。
他抬眼望去,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宫殿轮廓,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庄严的剪影。
没想到,鬼市的通道,竟然能直通大内。
连这戒备森严的皇城底下,都被人挖空了。
他摇了摇头,提着灯笼,沿着碎石小路,随意地向前走去。
既然来了,便逛逛。
夜已深沉。
宫里的灯火,却并未完全熄灭。
朱红的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厚重,将一方天地分割成无数个规整的院落。
不时有提着灯笼的太监,或者端着食盒的宫女,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长长的甬道上走过。
偶尔也能看到一队巡逻的侍卫,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陈玄从他们身边走过。
带起的微风,拂动了宫女额前的碎发。
灯笼的光,在侍卫冰冷的铠甲上投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暖黄。
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像一个行走在另一个时空的看客,安静地观察着这座巨大牢笼里的一切。
空气里,弥漫着御花园中传来的花木清香,混杂着香炉里燃尽的檀香余味。
陈玄的脚步,在一个挂着“翎坤宫”牌匾的宫殿外停下。
隔着高高的宫墙,一道幽幽的女声,正伴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哀怨与思念。
陈玄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声音有些熟悉。
是上次进宫,为他引路的那位女史。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数丈高的宫墙。
身形落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院中很是清冷。
一株高大的桂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树下的石亭里,一个小宫女歪着头,趴在冰凉的石桌上,已然熟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