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它偏袒凡人,并不准确。”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清淡。
“它不偏袒任何一方。”
“它只是遵循自己的规矩。”
规矩……
林黛玉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一种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缓缓爬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它的规矩……是要我死。”
“师兄救了我,就是坏了它的规矩。”
“所以,你才会受伤。”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那与生俱来的病,那纠缠了她十几年的沉疴,原来是“天”定下的命数。
而师兄,却逆天而行,将她从那既定的死亡轨迹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黛玉抬起眼,看向陈玄。
月光洒在他青色的道袍上,也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她小小的、苍白的倒影。
“那日……应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师兄为何肯冒这么大的风险,救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天道反噬的后果,她方才在鬼市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化为干尸的惨状,此刻想来,依旧让她胃里翻腾。
那样的风险,他为何要为她承担?
陈玄哑然。
他发现,自己今晚似乎说得太多了。
本想借着巫神教的事,为她普及一些修行界的常识与禁忌,让她日后行事有所敬畏。
却忘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心思剔透,一根线头,就能被她扯出一整篇锦绣文章。
再说下去,还不知她那颗小脑袋里,会想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躲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夜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袖袍。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眼缘。”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过身,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眼缘?
林黛玉呆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理由?
这算什么回答?
这般轻飘飘的两个字,如何能说服得了她?
眼见那青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几乎要融入前方的黑暗。
林黛玉回过神来,提起裙摆,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快步追了上去。
寂静的更道上,远远传来一声带着几分羞恼的娇呼。
“师兄!”
“你站住!”
“你把话说清楚!”
最终,林黛玉也没能从那两条笔直的腿上,追讨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那青色的身影在国公府熟悉的大门门前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清淡如水的话。
“早些歇息。”
然后,他便消失在阴影里,融入了夜色本身。
林黛玉站在原地,晚风吹得她月白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也吹凉了她那颗因追逐而发热的心。
眼缘?
她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反复咀嚼,却品不出半点滋味,只剩下一肚子的气恼与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