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半真半假。
护住林黛玉在意的人,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终究只是顺势而为的附带。
真正的目的,是希望林如海牵制住某些即将发难的势力,为贾府的崩塌,加上一个缓冲。
可这番话落在林黛玉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滋味。
她怔怔地看着陈玄。
原来……原来师兄费尽心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是为了让她在意的那些人,在将来那场她无法想象的滔天巨祸之中,能够搏得一线生机。
有感动,有酸涩,还有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天地大劫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林如海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起来。
死的死,卖的卖……
这八个字,像八柄千斤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到了年迈的岳母,想起离世的夫人。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撼与迷茫已经尽数褪去。
“我明白了。”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敢问,此事……还有多少时日?”
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林黛玉也紧张地抬起头,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陈玄端起几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快则一年。”
他顿了顿,吐出了后面的话。
“慢则,三年。”
阁楼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那阵阵穿过竹林的微风,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如海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握着茶杯的手,青筋微露,显示着主人极度的不平静。
“林大人回京,算是一个变数。”
陈玄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这个时间,或许能拉长一些。”
他看着林如海,目光平静无波。
“最终能拖延多久,便要看林大人如何应对了。”
这句话,给了林如海一丝喘息的余地,却也带来了一副更加沉重的担子。
陈玄顿了顿,视线扫过窗外那片奢华的府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这偌大的贾府,竟寻不出一个能撑起门户的男丁。”
“到头来,反倒要劳烦林大人这个外人来费心,实在可笑。”
“不过,事不可为,也不必勉强。”
“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转的规律。”
林如海缓缓点头。
他听懂了。
陈玄的意思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的目光,从陈玄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身旁女儿惨白的小脸上。
黛玉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有这位师兄在,玉儿便无性命之忧。
这比什么都强。
至于贾家……看在亡妻的份上,他自会竭尽全力。
想到这里,林如海心中那片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着陈玄郑重地一拱手。
“这里,就不多叨扰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走。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浑身一颤。
她还沉浸在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里,无法自拔。
“仙……仙师……”
一道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玄抬眼看去。
只见炒豆儿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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