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还不是钱的事儿!”
“起初咱们不是想着印出来送人嘛,后来开始在各府姑娘间售卖,倒也收回些银子。”
“只是这事儿也惹来些闲话,说咱们商贾气,好在解释一番,大家也就罢了。”
探春叹了口气,秀眉微蹙。
“可咱们收上来的那点钱,跟流水似的就花出去了。”
“印画册的纸张、油墨,还有请刻版师傅的工钱,样样都是开销。咱们这画册又做得精细,成本下不来。京中各府的闺阁小姐,统共也就那么些人,总不能把价钱定得太高。”
“眼瞧着咱们的那笔银子,越来越少,二姐姐这几日正为这个发愁呢。”
惜春在一旁听着,也难得地开了口,声音依旧是冷冷清清的。
“如今倒好,不用日日赶着画了。”
“我也有功夫出来陪姐姐们逛逛园子。”
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偶尔投向远方的眼神,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活气,不再是那般死寂。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三位姐妹。
探春虽在抱怨,眉宇间却满是精明干练。
迎春也能为一盘账目而烦忧,有了自己操心的“事业”。
惜春虽仍旧清冷,可至少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遁入空门的孤僻女孩。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做着一件事,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活力与光彩。
这很好。
可林黛玉的心,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师兄那句“大厦将倾”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眼前的热闹与生机,仿佛都成了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若是贾府真的败了,她们这点微末的“事业”,这点刚刚燃起的生机,又将何去何从?
探春的精明,迎春的温顺,惜春的才情,在家族覆灭的洪流面前,又能剩下几分?
一想到那凄惨的结局,一股凉意顺着脊背悄然蔓延。
她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林姐姐?”
探春最是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林黛玉猛地回过神,迎上探春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她摇了摇头,将那份沉重的担忧强压下去。
光是担忧又有何用?
她看向迎春,看着她那双写满愁绪的眼睛,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没事。”
她重新挽住迎春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方才是在想,既然账目上入不敷出,咱们为何不想个别的法子?”
“二姐姐,三妹妹,你们想,咱们这画册,为何非要拘泥于闺阁之间?”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住了。
林黛玉的目光扫过她们诧异的脸,继续说道。
“这故事本就是给天下人看的,为何只卖给那些姑娘小姐?”
“再者,咱们印制这画册,本就是为了解闷消遣,何必非要用那顶好的纸张,做得那般精美?若是将成本省下来,价钱定得低一些,卖到外头的书铺里去,买的人岂不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