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生,却也脆弱得如同暖房里的花。
她们的世界,被高高的围墙保护得太好,根本不知道墙外的风霜,有多么刺骨。
告诉她们,这府里混进了一个杀手组织的成员?
告诉她们,自己曾是其中一员?
她们只会惊慌失措,然后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将自己远远推开。
这高墙深院,终究不是她的庇护所。
从来都不是。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寸寸攀爬,直至天灵盖。
她被困住了。
她无路可走。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片洁白的雪地上。
一点污浊的,深色的花生壳,安静地躺在那里。
在这满院的红梅白雪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肮脏。
就像她的人生。
妙玉静静地看了许久。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那片花生壳,轻轻捻了起来。
转身,扔进了墙角的炭盆里。
火星一闪,那点污浊,便化为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她接受了。
这是她唯一的路。
……
夜色,很快便浓了。
一轮明月挂在梢头,清辉遍地,将积雪照得亮如白昼。
栊翠庵里,那数十株红梅,在月色下失了颜色,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墨影,疏疏离离,别有一番冷寂的韵味。
庵堂内,再无一丝光亮。
妙玉褪下了那身穿了许久的月白僧袍,换上了一套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那熟悉的束缚感,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她从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底层,取出一柄短剑。又拿出一块黑色的面巾,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那不是栊翠庵的妙玉。
那是梧桐会的“梅影”。
她推开门,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里。
没有一丝声响。
她穿行在省亲别院精致的亭台楼阁之间,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脚下的汉白玉石板,亭台上的琉璃瓦,都未曾因她的经过,发出一丝一毫的声息。
很快,宁国府那座独特的阁楼,便出现在了眼前。
登仙阁。
妙玉停在一处假山后,远远地望着那座阁楼。
楼里一片漆黑,早已熄了灯火。
月光下,阁楼的飞檐翘角,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这些日子,府里关于这座阁楼,关于那位陈姓仙师的传言,她也听过一些。
说他能起死回生。
说他有神仙手段。
梧桐会给她的任务目标,却是一个“骗吃骗喝的江湖妖道”。
一个烂摊子。
妙玉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见过真正的“仙师”。
在玄墓山断崖。
那个人,甚至不必动手,只凭言语,便能让一个御剑杀人的修行者,跪地求饶。
这个姓陈的妖道,会是哪一种?
梧桐会的消息一向灵通,却给出了如此矛盾的描述。
而且,那个汉子离开前,答应得太痛快了。
“只要你能把他解决了,别说金盆洗手,你想开山立派,会里都给你出钱。”
这承诺,轻得没有一丝分量。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需要一个人,来试试这潭水的深浅。
而她,就是那颗被扔出去的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