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的虚弱让她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厢房。
穿过挂着半旧幔帘的花厅,绕过一架紫檀木的博古架,眼前豁然开朗。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满了整个小院。
院中一棵桂花树,枝干虬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设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陈玄背对着她,一身青色道袍,身形清瘦挺拔。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月白底,缀着零星红梅图案斗篷的少女。
是林黛玉。
她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捧着一本没有封皮的线装书,正仰着小脸,听得无比认真。
她身旁,站着她的丫鬟紫鹃,手里捧着个小巧的掐丝珐琅手炉。
院子的另一头,炒豆儿正蹲在井边,拿着丝瓜瓤,恶狠狠地刷着那只白瓷碗,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骂谁。
墙角下,还有一个穿着靛青色比甲的丫鬟,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安静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是瑞珠。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不想惊扰这院中的任何人。
阳光,暖树,讲道的仙师,听讲的少女,还有各司其职的丫鬟们。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安然闲适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妙玉站在花厅的阴影里,只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也刺眼得让她无所遁形。
她像一个误入阳世的鬼魂,与这满院的阳光,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正在讲道的陈玄,话音一顿。
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炒豆儿停下了刷碗的动作。
瑞珠的扫帚,也停在了半空。
陈玄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数丈的距离,落在了妙玉的身上。
那目光,依旧是清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醒了,感觉如何?”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妙玉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
陈玄对她说话的语气,与对自己,判若两人。
一个是冬日暖阳,一个是腊月寒冰。
她穿着一件月白底子的斗篷,上面用红线绣着几朵零星的梅花,与庵堂院里的那棵红梅遥相呼应。
一张小脸,不施粉黛,却清丽绝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干净,透彻,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溪水,又带着一丝天生的,不与俗同的疏离。
这双眼睛,此刻也正向她看来。
这是一个被精心呵护,不知人间疾苦的女孩。
妙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应该就是他的弟子吧。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倾囊相授。
“喂!问你话呢!”
一声尖锐的呵斥,打破了妙玉的思绪。
炒豆儿不知何时,已经从井边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正怒视着她。
“仙师问你感觉如何,你发什么呆?盯着我们林姑娘作甚,莫不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