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比如,一个开在闹市的当铺,伙计的眼神却比刀子还利。
又比如,一个贩夫走卒,腰间的肌肉却绷得如同弓弦。
这些细节,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但对于曾经身为其中一员的妙玉来说,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她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偌大的丛林里,搜寻着同类的气息。
她走过朱雀大街,穿过几条不知名的小巷。
最终,在城南一处三教九流汇聚的瓦市口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在一家名为“四海通”的脚行门前,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家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脚行,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坐在门口的条凳上,一边喝着大碗茶,一边高声谈笑。
可妙玉却注意到,那个坐在最里侧,负责记账的账房先生,握笔的姿势,与寻常人不同。
他的拇指与食指,捏得异常有力,指节微微泛白。
那不是握笔的姿势。
是握刀的姿势。
妙玉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将这个地方,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后,她又在一家贩卖南北干货的铺子前,看到了一个正在搬运货物的伙计。
那伙计动作麻利,力气也大。
可在他弯腰的瞬间,妙玉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后腰的衣衫下,有一个极淡的,形似梧桐叶的刺青印记。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绝不会看错。
又一个。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街角,将这个位置也记了下来。
如此,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神京城里游荡。
待日头偏西,她才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贾府。
回到栊翠庵时,一切如常。
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夜幕,很快降临。
白日里的喧嚣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夫的梆子声,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妙玉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再次离开了贾府。
第一个目标,是城南那家“四海通”脚行。
夜色下的脚行,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听不到任何声响。
妙玉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落在屋顶。
她揭开一片瓦,凑近了往里看。
里面空空如也。
白日里那些谈笑的汉子,连同那个握笔如握刀的账房先生,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股淡淡的汗味与劣质茶水的味道。
她又去了那家干货铺。
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后院的屋子里,那个有刺青的伙计正躺在通铺上,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妙玉静静地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人除了睡姿不太安稳,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办法,很笨。
梧桐会行事之谨慎,远超常人。
若非她曾是其中一员,熟悉他们的行事风格,外人想找到蛛丝马迹,更是难如登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