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抱着怀里安静下来的黑猫,脚步停在坑边。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坑底的阴影里。
“你再仔细看看。”
“还看?”
包驺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依言,再次凑到坑边。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
月光被坑壁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坑底一片昏暗。
他眯起眼睛,运起一丝微末的灵力汇于双目。
视野,瞬间清晰了许多。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只见那坑底的泥土之中,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全是粗壮的树根。
那些树根的断口处,并不像是被连根拔起时撕裂的模样。
断口平滑,此刻正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那一个个木质的管道中,缓慢地渗出。
它们如同无数条蛰伏在地下的巨蟒,只是被斩断了探出地面的头颅。
而它们的身体,依旧深埋在大地之下。
一股凉意,顺着包驺的脊椎骨,悄然爬了上来。
他猛地直起身,扭头看向陈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这……这是……”
“金蝉脱壳。”
陈玄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你方才所见的,不过是它用部分树干与枝条凝结出的一个分身。”
“为的,就是引你出村,好让它脱身。”
包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截焦黑的“战利品”。
闹了半天,自己拼死拼活,还搭上了一件宝贝,结果只是解决了一个诱饵?
一股被戏耍的羞辱感,混杂着后怕的怒火,直冲脑门。
“好个狡猾的畜生!”
包驺气得脸色涨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仅存的半截石墙上。
“砰!”
石屑纷飞。
“敢跟本大师玩这套!”
“我……”
他发泄了一通,胸中的郁气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眼前这棘手的局面,变得更加烦闷。
他看着那个深坑,看着那些深埋地下的根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道长。”
包驺苦着一张脸,彻底没了脾气。
“这下可麻烦了。”
“它的根都扎在地底下,四通八达的,鬼知道它的本体藏在哪一截根里头。”
“总不能……把整个村子都给挖开吧?”
那工程量,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陈玄摇了摇头。
他抱着黑猫,缓缓踱步。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渗入脚下的大地。
片刻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不必挖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包驺的心又是一紧。
“这棵槐树的根茎,早已遍布整个村庄的地下。”
“不止如此。”
陈玄的目光,扫过周围一排排寂静的屋舍。
“许多房舍的墙基与梁柱,都与它的根茎长在了一起。”
“若是强行挖出根茎,这些屋子,恐怕会尽数倒塌。”
包驺听得目瞪口呆。
与房舍长在了一起?
这槐树妖,究竟在这里盘踞了多少年?
“村民们之所以神魂受损,昏睡不醒,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无处不在的根茎。”
陈玄继续说道。
“它们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悄无声息地吸食着每一个活人的精元。”
“方才那个分身,不过是它用来迷惑外敌的躯壳。”
“它的本体,可以藏在地下任何一节根茎之中,随时转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