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很新,带着一种特有的宫廷墨香,但字迹却极其潦草、急促,甚至有些地方墨迹晕开,洇成小小的墨团,仿佛书写之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惊惧:
“……亥时三刻,帝于紫宸殿批阅奏对,骤发剧咳,其声撕心裂肺,如破败风箱……痰中带血,色泽暗红……未几,帝面如金纸,冷汗如浆,竟……竟于御座之上,昏厥不省人事!群臣震怖,殿中大乱……幸得太医院正张景岳施针急救,方暂稳心脉……然帝至今未醒,气息微弱如游丝……太医署会诊,言‘邪风入肺,沉疴骤发,伤及心窍’,凶险万分……”
赵宸的目光,像冰冷的刻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刮过密绢。当看到“咳血”、“昏厥不省人事”、“气息微弱如游丝”时,那深潭般的眼底,幽蓝的光晕似乎凝滞了一瞬。指腹无意识地划过“邪风入肺,伤及心窍”那几个字,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光滑,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父皇……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威严、也永远带着审视目光的男人……竟会如此脆弱地倒下?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混杂着滚烫的岩浆,猛地冲撞着他的心房。是惊?是怒?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深埋在冰川之下的悸动?
密报并未结束,深,力透绢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值此国事艰难、圣躬违和之际,为安社稷、稳朝纲,皇后懿旨,并内阁诸公廷议……着皇长子赵稷,暂代陛下,主理宗庙大祭诸事!即日生效!内外臣工,悉听调遣,不得有误!钦此!”
赵稷!
暂代宗庙大祭!
这几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赵宸的瞳孔!一股比昨夜真气反噬更尖锐、更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体内那股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冰寒真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狂暴起来!沿着被寒气侵蚀的筋脉疯狂逆冲!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赵宸紧抿的唇缝间狂喷而出!
殷红的血珠如同骤雨,猛烈地泼洒在面前冰冷的军案上!泼洒在那卷展开的素白密绢上!将那“赵稷”、“暂代宗庙大祭”的字迹瞬间染得一片猩红刺目!也泼洒在他那只僵冷发青、微微颤抖的右手上!温热的血与刺骨的寒,在他手背上交织、流淌、迅速凝结……
萧屹骇然失色,失声惊呼:“殿下!”
赵宸却猛地抬手,止住了萧屹上前的动作。他低着头,看着案上、绢上、自己手上那一片刺目的猩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风箱破裂般的杂音,喉间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低吼。他死死地盯着密绢上那个被鲜血染红的“稷”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崩碎!
好!好一个“圣躬违和”!好一个“暂代宗庙大祭”!
时机掐得如此之准!就在他远在边关,刚刚经历粮队被袭、内奸未明、自身真气损耗加剧的当口!就在老王头咽下那半块“稷”字玉、灶灰里埋下另一半的当口!父皇就“恰好”咳血晕厥?大哥赵稷就“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代掌宗庙祭祀的大权?宗庙!那是国本!是礼法!是宣告天命所归的第一步!
巧合?天底下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一股焚毁一切的暴戾杀意,混合着被至亲骨肉步步紧逼的冰冷绝望,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沸腾!体内那狂暴的冰寒真气失去控制般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筋脉如同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他那只染血的右手,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手背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带着血丝的诡异白霜!
“殿下!息怒!保重身体!”萧屹急得眼睛都红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帐内温度骤降,连油灯的火苗都缩成了绿豆大小,赵宸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
就在这时!
帐帘被无声地掀起一道缝隙,一个玄甲卫暗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