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的呜咽。有的是失去同伴的兵卒蹲在火堆旁,拿刀子用力剐蹭自己手上的血泥,剐得血肉模糊。有的是刚死了儿子的老妇,缩在角落,用破布裹着自己像枯柴一样的身体,无声地淌着浑浊的泪。
一个被破旧脏布裹着的小小身影,踉跄着穿过火堆光影之间哭泣哀嚎的人群,像只受惊的小耗子。是小栓子,老王头的孙女。她瘦巴巴的脸上糊满了泥印子,两条冻裂的鼻涕挂在嘴边结成透明的冰溜子。她大概是被爷爷之前那一声非人的悲吼吓醒的,也可能是找爷爷找过来的。她茫然地睁着那双因为惊吓冻得发红的大眼睛,在冰冷的尸体堆和人腿缝隙里钻来钻去,嘴里小声地念叨:“爹?……俺爹呢?……”
她终于看到了爷爷老王头那个佝偻颤抖的背影,看到了爷爷面前那具比寻常大了好几圈、像座小山一样僵在那里的躯体,看到了爷爷死死埋在那身体胸前、不断抽动的肩背。她还看到了那具身体肩胛处那可怕的、漆黑的伤口。孩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死死攫住了她的小心脏!
“爹——!”小女孩发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哭喊!小小的身体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她冰凉的小手没有去碰那冰冷的身体,只是死死揪住了盖在铁牛身上一角脏污破烂的裹尸布!那粗硬的、染着黑红污迹的破布硌着她细小的手心。她把脸埋在那粗糙冰冷的布料上,蹭着上面早已冻硬的污血冰碴,发出一声紧过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那声音细弱,却像针扎在人心尖上。
“爹!你起来!起来呀!栓儿怕……栓儿冷……”她抬起头,脸上泪水混着泥灰糊成一团,泪眼婆娑地望着那张凝固了惊愕和痛苦的大脸,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想去摸那张冰冷僵硬的脸颊,手指却停在半空,颤抖着不敢落下。那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只剩下半截身子、也被狄戎铁蹄踩扁了半边脑袋的木雕小马驹。
一只大手无声地伸出,盖在老王头因为剧烈抽动而拱起的背脊上。
是赵宸。他没穿那件玄色大氅,只着一身深色的便服,立在昏黄跳跃的火焰与浓重阴影的交界处。脸色白得如同被风雪磨去了一切颜色的石碑,眉宇间那层终年不化的寒霜似乎融化了,只剩下一种深重的、如同沉入古井的疲惫和哀恸。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跃,却映不出丝毫暖意。
老王头感受到背上冰冷手掌的触意,身体猛地一僵,那压抑不住的“嗬嗬”哀泣和抽噎竟奇异地停住了一瞬。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浑浊布满血丝的老眼对上赵宸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无边痛苦掏空了的茫然和被冻穿的绝望。那口浊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叹息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沙哑空洞,像裂开的陶罐:“……没…没啦……殿下……小的…就剩…这根独苗啦……”话音未落,一股血沫子混着浓痰猛地涌上来,呛得他剧咳不止。肋下的伤口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迅速冻结。
赵宸那只覆在他背上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具巨大的、僵硬沉默的躯体,扫过铁牛脸上凝固的痛苦,扫过那孩子手里攥着的破木马驹和上面被踩断的半截脖子吊坠。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吞咽着某种比血更腥的东西。半晌,才极其低哑地开口,声音如同雪粒敲打冰面:
“抬上架子。厚葬。”
老王头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浑浊的老眼无神地垂下。几个沉默的辅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铁牛沉重冰冷的躯体。老王头佝偻着身子跟在后头,脚步虚浮得像飘着。小栓子被一个面相凶悍、脸上带疤的年轻什长默默抱起。
巨大的柴禾垛堆得如山。淋了厚厚一层恶臭的火油。高朗站在最前端,他那卷了刃的斩马刀就插在脚边冻硬的泥地里,刀柄上裹着的白布条沾满了凝固的血块。他脸色黑沉,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兄弟们!咱生是大乾的兵!死是大乾的英魂!地上凉,哥几个送送你们!给你们指条明路!早踏归途!下辈子托生富贵家!”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火折子,吹亮,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