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死死盯着指腹上那点刚碾磨开的土膏子。旁边那个冻疤辅兵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贴上老王头的手指,用力嗅了嗅,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土腥子味夹着股子……像……像烂骨头的酸腐气?”
老王头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点破旧风箱般的音节:“祖……祖上传下的……土法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冻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挖……挖河滩底下结了冰垢的老硝洞壁上的‘地龙涎’……混上……陈猪油皮里熬出来的老膘油……搁……搁灶膛底下热灰坑里捂它……七七四十九个月……熬出来这……这膏子的老底药膏坯子……冻疮烂到见了骨头的,抠净烂肉……拿这土坯子上刮下的细粉掺点温水……贴肉敷上……封严实……能……能吊住一层皮肉……撑几天……不烂到根子上……”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声。浑浊的老眼掠过独臂老兵那只露着骨头碴子的烂脚趾,又扫过其他几个手脚冻得像紫黑色烂茄子、甚至冻掉了半个指头的伤兵。
“那……那还等啥!”一个手上只裹着破布条子、冻得发黑溃烂的后生腾地站起来,眼睛里燃起一丝混着绝望的火焰,“快!快刮粉!拿油和!熬膏子试试!”
“吵吵个鸟!”旁边独臂老兵猛地抬头,血红的独眼瞪了那后生一眼,声音低沉带着刀劈骨头渣子的狠劲,“老王头的话……是给你听的?”他目光转向那佝偻在灶角的身影,浑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些东西,沉甸甸压下来,“老王头……你……你那点老底膏……够几个人糊脚指头?”
棚里瞬间死寂。几双眼睛都落在老王头怀里那小小一块砖头上,又转向他沟壑纵横、只余下无尽疲惫的老脸。这点量,能救几个人?塞牙缝不够!
老王头抱着那硬邦邦的药膏坯子,枯瘦的身体更蜷缩了些,像是要被那点沉甸甸的绝望彻底压垮。喉咙里滚着破气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呼!
一股冰冷的劲风猛地灌进火头营!
棚内灼热的气流瞬间被冲散,跳跃的火苗被压得矮下去一大截!所有人本能地缩脖子,一股比外面风雪更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蛇,贴着脊梁骨瞬间爬满全身!
赵宸的身影堵在了门帘豁开的缝隙里。玄氅边缘还裹着外面的雪粒子,肩头薄霜未化,帽檐的阴影下只露出下颌一道冷硬的线条和紧抿毫无血色的薄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棚内跳跃混乱的火光下扫过,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老王头摊在油腻案板上的布包,还有那块坑洼泛青的硬土药膏坯子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那双冰潭般的眸子里,两点凝而不发的幽蓝似乎极轻微地、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体内的冰寒反噬被这棚内污浊、药腥的气味一勾,又开始在筋脉深处蠢蠢欲动。他微微合了一下眼睑,将那股异感强行压下。
老王头浑浊的老眼对上赵宸目光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包袱的手下意识攥得更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苍白,嵌入那硬硬的膏子边角。但随即,他像是被某种更沉的东西击中,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了一线。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那些空茫死灰被一片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带着近乎献祭意味的浑浊目光。
他没解释那土的来历,没管棚里其他人惊愕畏惧的神情。只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将怀里那裹着油纸的硬土药膏坯子,连同那块磨得发黑发亮的粗麻布,朝着赵宸的方向重重推了出去!
布满褶皱和裂口、沾满灶灰黑泥的手按在硬土膏子粗糙的表面上。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仿佛是把自己一生、乃至祖辈在寒冰地狱里积攒的所有熬炼,都通过这点硬物压了过去。
“殿下……”老王头嗓子像是被砂轮磨过一样,发出刺耳的摩擦音,浑浊的眼底深处,浑浊的光死死钉在赵宸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