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激烈,或可商榷。然,军国大事,岂容儿戏?三弟在朔风关,确有过分之处。” 他话锋微转,“但!‘纵兵屠戮无辜百姓’!此罪名,非同小可!乃动摇国本、倾覆人伦之重罪!若以此定罪,无论真假,我大乾戍边将士之心必定冰寒彻骨!边关必然动荡!”
他微微顿了一下,眼神极其短暂地、若有深意地掠过端坐着、一脸沉痛忧国、未曾开口的大皇子赵稷的脸,才继续朗声道:“臣弟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遣宗室重臣持圣旨亲赴朔风关!一则,代陛下抚慰边关军民,安定人心!二则,严查王家屯血案真相!若三弟清白,自当还其公道!若……若确有其罪……” 赵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也必须押解回京!由陛下亲自质审!交由三司论处!明正典刑!而非仅凭几份弹章便定论生死!此乃国法祖制!亦昭陛下公允!”
“培儿此言,老成谋国……”龙椅上的隆庆帝终于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光芒微弱,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聚焦,嘶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稷儿……你……意下如何?”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大皇子赵稷身上!
赵稷一直垂着眼睑,俊朗的脸上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思与沉重。仿佛被父皇点名,他才从巨大的悲痛中勉强挣扎出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已再无半分玉色,只剩下苍白与深沉的疲惫。他紧咬着下唇,唇上血色尽失,甚至能看到一丝细微的颤抖。那双深邃的凤目望向龙椅,里面是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抑制某种撕裂心肺的情绪。终于,极其沉重地、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地吐出:
“父皇……儿臣……儿臣心痛如绞!宸弟在边关……竟……竟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屠戮……屠戮无辜……” 他哽住,似乎再也说不下去,眼眶瞬间通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袖中的右手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像是在抵抗巨大的痛苦。“纵是同胞手足……纵是情何以堪……然……国法无情!天子无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沉痛而决绝,如同下了莫大决心:
“儿臣以为!二弟所言押解回京,交由三司质审!已是……已是最低体面!绝不可再拖延!更不可被那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僭越之词迷惑!朔风关此刻已成沸鼎!他身负重罪,执掌虎狼之兵!已非将帅,实为隐患!押解回京!立时!即刻!派重臣!率精锐!明旨削权锁拿!若有丝毫反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锋芒,目光如电般扫过殿中诸臣,“便是坐实十罪!坐实裂土谋逆!当……立斩不赦!绝不可再令其祸乱国本!荼毒生民!”
最后“立斩不赦”四字,裹挟着雷霆震怒和森然决绝!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砸落!将那本就冰冷刺骨的金銮殿砸得温度骤降!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大臣,无论支持哪一方,此刻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大皇子这哪里是要押解质审?!这是要釜底抽薪!断其三弟所有生机!若赵宸拒不奉诏……便是送上门的谋反铁证!便活该被……当场格杀!
龙椅上的隆庆帝似乎也被这从向来温厚长子口中吐出的、裹着浓烈血腥的冰冷杀意震慑了。他浑浊的眼珠猛地一凝,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喉间发出一连串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枯槁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锦被边缘!
“咳咳……咳……传……” 帝王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屏息等待最终旨意的千钧一发之际!
大殿侧后方那扇巨大的蟠龙屏风之后!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紧接着!一个浑身裹在深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紧身劲装中,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同死水寒潭眼睛的影子!如同一道贴地滑行的幽魂!无声无息地闪出!越过所有文武!径直跪伏在龙椅玉阶之下!
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