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平价粮市”的红纸牌子,墨汁淋漓地戳在了仓房门口冻硬的烂泥地里,字是大字,笔划带着股刀劈斧凿的狠劲。
仓门里面,十来个破桌子搭成的简陋长条木台一字排开。三根杆子支起的草棚子勉强遮住风口。朔风关仅剩的十几个能动的伙头兵和几个面黄肌瘦但眼神透着亮的老卒子被拉出来当伙计。台前人头攒动,队却排得歪歪扭扭,大多是关城里头发枯黄、脸颊凹陷的穷苦百姓,搀着老的,背着小的,怀里死死抱着破麻布袋或豁口的粗陶罐子。眼神半是希冀半是惊疑,如同看着摆在狼窝边上的肉。几个穿着浆洗发白短褐的脚夫挤在边角,黝黑皲裂的手攥着几个冰凉的铜板,眼神直勾勾盯着前面伙计手里哗哗淌进升斗里的黄谷粒。
“下一个!”一个脸上还带着冻疮疤的年轻伙夫粗着嗓子吼,手里木升刮得刮得粮斗边沿刷刷响,金黄的麦粒流进一个老妇的破瓦罐里。老妇人抖着手捧了又捧,才哆嗦着排出二十个被磨得发亮的铜子递过去。
一个裹着厚厚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半大孩子扯着旁边瘦高个男人的衣角:“爹!是真粮!麦子!甜的!”
那瘦高的男人是“郑记车马行”的郑掌柜,身上是件半新的绸面棉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没看孩子,眼睛死死盯着对面木台上伙计身后堆积的粮山。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笼里的算盘珠子,眼神里是生意人特有的精光在快速盘算:“三十钱……这个价……这个价放出去……关里粮市非得崩了盘不可……”
混乱的粮市边缘,一排裹着破毡布挡风的烂摊子后面。高朗铁青着脸站在赵宸身后半步,魁梧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硬弓,眼神刀子一样扫视着混乱的人流。他旁边那个被打发来照应粮市的徐胖子彻底蔫了,那张胖脸耷拉着,霜打的茄子似的。新狐裘的坎肩在寒风中敞着怀,里面厚缎子夹袄的领口松了两个扣子,露着粗肥的脖子,汗珠子却顺着油亮的太阳穴往下滚,冻成一道道的冰痕挂在腮帮子上。
“这……这……郑老板!张老板!你们都说说!让小的们还活不活?”徐胖子哭丧着脸,对着旁边几个同样脸色不好看的商人诉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风里,“这么个方法……三日!不出三日!这粮价就完了!甭说城里几家粮行!跑西线那几支驼队这趟……裤衩都得赔进去!”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住地瞟向粮市外围暗巷的角落。
几个被点名的商人也是面有苦色,搓着手,脚底下跺着驱寒,眼神却同样被那些角落里模糊不清、如同鬼魅般迅速聚散的人影牵扯着。空气中弥漫着谷尘、汗臭、铜锈气,还有一丝越来越压抑的恐慌暗流。
也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靠近粮仓大门方向的队伍突然一阵骚乱!
几个推着小独轮车的老汉被后头急于换粮的推挤着,车子一歪,车上满满两袋刚领的麦子“哗啦”一声倾倒了半袋出来!金黄的麦粒瞬间泼洒在肮脏的冻泥地上!
“粮——!”人群里有妇人的惊叫炸开!
呼啦——!!
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草堆!汹涌的人潮彻底疯狂了!无数双沾满泥污的手、裹着烂布的手爪、甚至踩着破草鞋的光脚板,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泼洒在地的麦粒!
蹲爬!争抢!推搡!践踏!濒死的人眼中只有糊口的东西!
“我的!我粮袋撒了!!”
“别踩!我的孩子!!”
凄厉的哭喊和暴怒的咆哮瞬间把整个粮市变成了滚沸的修罗场!
“找死——!”高朗虎目圆睁!暴吼炸裂!魁梧身躯猛地向前撞去!腰间的斩马刀哐啷出鞘半尺寒光!杀气压得人窒息!
“不许乱——!!”台上那几个维持秩序的伙头兵也惊了!抓起手边的刮粮板、捅火铁钎子乱舞着吆喝!想把失控的人群挡回去!
混乱的中心!老王头枯瘦佝偻的身躯被惊惶奔逃的人撞倒!死死护在胸口的灰布小包袱“噗”一声被踩踏翻滚的脚踢飞了!半块冻疮药膏坯子和混杂着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