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书吏抬头刚好撞上萧屹那毫无温度的死寂独眼!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穿了魂灵!他拿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上的墨滴大颗大颗砸在刚写完的半页名册上!墨团迅速晕染开,吞噬掉“白银十两”后面几个尚未写完的模糊字迹!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羊膻味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军……军侯大人……”书吏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强挤出来的笑容僵在冻得发乌的嘴唇上,脸上的肥肉都在跟着哆嗦。
萧屹没言语。目光沉冷,越过书吏煞白的脸,钉在他身后角落那张盖着厚厚灰尘、却依旧显出上好紫檀木底子的案桌下方——几只翻倒的、粘满冻泥印子的旧木凳旁!地面上一小片不起眼的污垢冰坨边缘!
一点极其微小的靛蓝色斑点!死死嵌在冻硬的脏冰层深处!刺眼!诡异!
“抚恤名册,拿来。”萧屹的声音像铁片刮过冻石。
书吏如同被赦免般,手忙脚乱地将被墨渍污了的名册往前推。破旧的麻纸封面皱巴巴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
萧屹枯瘦的手接过去,手指一捻。封面纸页因刚才墨渍浸透而显得沉重粘腻。他粗糙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拂过那被墨水彻底吞噬的污渍区域。污渍下方的麻纸纤维早已被墨色渗透粘连在一起。看似再无可能分辨出任何被掩盖的字迹。
萧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俯身,极其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在那只掉落的糠饼子旁边冻硬的小块稀糊状冰污上极其轻微地刮了一下——沾上些混着冰屑的、如同烂泥中析出的微白盐硝晶粒!
带着冰硝细末的指腹再次回到名册污渍上方!极其缓慢、却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压了下去!
指腹在墨渍最深处、粘腻冰硬的纸面上极其细捻地移动、刮擦!冰硝细末如同最微小的砂轮!在力道的驱动下缓慢摩擦着粘稠的墨渍和纸面!
如同拨云!如同刻石!
一点!
亮点!
三点!
极其清晰、却因沾染了盐硝灰泥而显得污浊暗沉的墨点笔画!极其突兀地从那片污浊的黑色墨团中心!一点一点!如同被活埋者挣脱坟墓般顽强地显露出来!
那几个被墨渍覆盖、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墨点边缘构成的!
分明是几个潦草却异常熟悉的纂体小字——
**“稷安九年冬核备,壬戌柜上”**!!!
“稷”?年号?哪个王府的私库印记?!!柜上?!王府账目?!
书吏那张冻得发乌的脸瞬间彻底没了人色!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短促气音!
萧屹覆盖着薄茧的指关节猛地发力!
刺啦——!!!
被冰硝刮开显露字迹的那页名册!连同从整本册子中猛地扯下!!
纸页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被撕下的残页在昏暗光线下急速翻卷落下!
几张纸页下方!
在书吏案桌背面最深的缝隙里!
一个约莫寸许见方、边缘极其平整、以极其厚重深沉的紫金蜡密封得死死的!
印痕竟隐隐显现出一个扭曲盘旋、带着鳞爪之形的——
**九龙盘螭金印痕迹**!!!
印痕中心!
一个极小、却异常清晰锐利的古纂铭刻——
**“监”** !!!
皇家内库监造的专印?!
“拿下——!!” 萧屹那如同金属刮擦的咆哮猛地撕裂了伤兵营的死寂!没等声音完全落地!两个如同铁塔般一直钉在营房暗影里的玄甲卫如同弹射的劲弩!瞬间暴起扑至!骨节粗大的手掌如同铁钳!带着破风声!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狠狠钳住书吏圆润的双肩肩胛骨缝!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毛骨悚然、如同冻木被巨力撕开的清脆骨裂声同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