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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破马槊的钝尖,狠狠戳向豁口外面!那片被冰河战场残余冰尘覆盖的、冻满狄戎尸骸的焦黑河滩!
“河滩上的狄戎狗尸!烧!!”
“咱们躺在豁口里的兄弟们……”高朗的声音骤然哽了一下,那只独眼里的血红疯狂跳动,“也烧!!”
轰!
豁口内骤然死寂!连压抑的呜咽都瞬间消失!只有火堆噼啪爆响!
“烧?!”角落里,一个蜷缩在破毡子里、只剩下半边身子的伤兵猛地抬起头,脸上仅有的皮肤都冻裂成血口子,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高朗,发出如同破罐子摩擦地面的嘶吼,“烧……烧骨……灰……还能带回去……给……”
话没说完,被更剧烈的呛咳打断。
高朗没回头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外面漆黑的河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的硬气:“……带回去!让婆娘娃娃知道,他爹……他哥……把命扔在哪儿了!让关内的软蛋们看看,是哪批老卒的骨头渣子,给他们挡了狄戎的刀子!”
“柴!不够!”旁边一个还勉强能动弹的老卒喘着粗气,“河滩冻实了……拖不动……”
“用现成的!”高朗啐了一口混着血沫子的冰碴子,瘸腿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指着外面河滩方向,“豁口子刚才扒拉的!那坑里!”
那只滴血般的独眼猛地扫过豁口内角落僵立、如同冰冷石像的公主高阳!“还有那件染了霜头瘟的破皮子!也用上!”
高阳身体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惨白。她下意识地动了动那只赤裸踩在冰冷冻土上的右脚,脚底板上靛蓝色的冰晶污垢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粘腻的幽光。她没开口,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死死攥紧了自己破烂单衣的下摆,指关节因用力而青白。
风更冷了,带着鬼哭的呜咽。
火点起来了。就在白水河那片被血泥浸泡又被冻成硬板的巨大滩涂上。
没有柴垛,就是拆了豁口底下几根被冰风冻得脆的烂柱子,扔过去,引燃了冰河滩上堆积如山的狄戎残尸。
火开始很小,在潮湿的冻尸和覆盖的冰晶上艰难舔舐,发出刺鼻的浓烟和脂肪燃烧的滋滋怪响,焦糊味混杂着之前凝固的靛蓝冰尘遇热散发出的、更浓烈的硫磺与尸骸腐臭味,在河谷里沉甸甸地弥漫开来。
火光挣扎着蔓延,暗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扭曲摇晃,照亮了方圆十几丈的焦黑冻土。
几十个豁口里还能勉强挪动的伤兵,被高朗连骂带踹地轰起来,动作僵硬迟缓,如同破败的木偶,互相搀扶或拄着兵器,一步一蹭地,从豁口里抬出那些早已冰冷的袍泽遗体。每一具被火光映亮的残破躯体抬出豁口,都引来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粗重喘息和更沉重的死寂。
那些残躯被小心翼翼地、尽可能笔直地,放置在距离狄戎尸堆不远,但尚算干净的一小片冻土地上。放下去时,冰封冻实的身体敲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邦邦声。火光摇曳,照着一排排无声静卧的兄弟。有人断了头,有人肚子被破开冻在里面一团凝固的黑蓝内脏,有人脸被烧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一个挨着一个。
火光冲天,将狄戎那边焚烧的尸堆化作一片巨大的、扭曲哀嚎的火魔炼狱!浓烟滚滚!焦臭熏天!
而在这一小片专门清除的焦黑土地上,另一个火堆也点燃了。
火堆底下铺着从豁口里唯一翻出的半车烧焦木炭渣子,上面小心地架着被劈开、烧得黑乎乎的粮车棚顶碎木。火舌卷起来,舔舐着冰冷僵硬的战友残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不像燃木,倒像冰块烧裂。
没有哭声。围在火堆旁的伤兵们脸上被跳动的火焰映得忽明忽暗,只有被烟火熏燎时忍不住涌出的眼泪混着污迹,冻在冻疮开裂的脸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如同黑铁铸就的、麻木死寂的脸,和深陷眼窝里那麻木之下灼烧的岩浆。
高朗拄着槊杆,瘸腿在火堆边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