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裹着关城顶子上最后一点没散干净的狼烟灰,打着旋砸在豁口墙上烂木头糊住的窟窿眼上,噗噗闷响。天是昏的,日头半死不活地悬在西头秃岭脊线上,红光泼下来,把整个朔风关泼得跟血池子里泡了三天三夜的老牛皮一个色,破破烂烂,透着股洗不掉的腥冷味儿。
豁口里头,那几堆烧剩底子的木炭渣子早就冷透了,灰白色,冰碴子在上面结了一层细密的网。守豁口的兵,算上拖着断腿挂枪棍的、裹着单眼布条子淌血的、冻掉手指头靠墙根哆嗦的,拢共凑了不足八十个活气。个个脸上被寒风割得血口子翻卷,糊着冰泥黑血,眼睛珠子没剩多少亮光,都空荡荡看着底下河谷滩——那地方昨儿还烧着狄戎狗的尸堆,焦黑扭曲的骨头架子裹了层霜壳子,杵在那儿被残阳拉出老长一道鬼影子,像给朔风关豁口画的墓碑线。
豁口外头那个冻出来的大血污坑边缘,整整齐齐码着一长溜灰黑色的厚皮囊,十七个。袋身上,暗红的“朔风英烈”四个字死死陷进冻硬的牛皮里。高朗就在最前头那个袋子边上站着,裹着件冻得铁硬的破皮甲,那半截玄鸟残旗杆子插在他脚边冻土里,杆顶那点血斑子冻成了黑紫色的冰坨。他那张脸像让寒风吹透了的铁皮,绷得死紧,右眼窝上罩着的黑布边缘渗着黄脓,左眼那只独眼珠子熬得通红,像是塞了两块烧着的炭,血丝虬结。他没看豁口里头的人,眼珠子死死盯在西头隘口子那条冻结实了的官道上。
官道上黑压压一大片。不是狄戎狗,是大乾自己的铁甲,京城来的金鳞卫,二百来个,猩红的披风冻硬了,在黄昏残光里像一片片粘着的血痂。领头的冯保坐在一驾特意铺了厚绒毯子的骡车上,裹着簇新貂皮大氅,抱着个金丝铜手炉,一张白净脸隔着风雪往豁口这头冷飕飕地瞥。那眼神儿,混着点说不清的腻味、点不耐烦,还藏着点被这死地冻土磨出来的惧意。
他车后头,跟着三架破烂板车。板车上堆着些冻硬的杂粮饼子,几捆劈得粗大的湿木头,还有几个装着发黑草药根子的麻布袋——这是关内搜罗的极限,算是给“镇北王”南下的“仪仗”。第三辆板车最破,轮子都嘎吱响,上头胡乱垫了几块豁口里找出来的、还算囫囵的破皮袄,皮袄上挺着个人。
是赵宸。
身上胡乱裹了件不知哪个狄戎头人尸体扒下来、染满了靛蓝污血冰碴的黑硬皮袄,又厚又沉,压得那板车都往下沉了几分。皮袄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口鼻附近一点青黑的皮肉。右半边脸上那层妖异的靛蓝冰壳子冻得更加厚实惨白,在残阳底下透出渗人的光。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安静得像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板车一角,燕七死死挨着,把自己身上最厚实的一件破羊皮坎肩也裹在了赵宸盖着的黑皮袄外头,一张小脸冻得铁青,嘴唇哆嗦着,手指头死抠住车板边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高阳蜷在另一块冻硬的破褥子上,身上裹着件脏得看不出底色的厚皮袍,裹得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空洞得吓人,只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深的惊悸。袍子底下,那只赤裸的右脚死死缩在里面,裹着破烂皮子脚套。右脚脚踝往上小腿,破皮袄盖着的地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凸起又凹陷,细微但持续,像有活物在皮肉底下剧烈搏动!她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会让她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牙齿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风猛地一刮,卷起地上冰尘子扑在豁口众人脸上,呛得人一阵咳。
也就在这时!
关隘西头隘口方向!那条冻得泛白的官道尽头!
轰!!!轰!!!轰!!!
一种低沉!雄浑!如同巨石碾过冰封大地的震动!
猛地穿透风雪的呜咽!
狠狠砸进了这片肃杀的死地!!!
豁口内外!所有人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绷!目光唰地甩向官道尽头!
只见一片铅灰色的、压得极低的浓重雪云下方!!!
一道漆黑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