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持续渗透的幽冥气息,就像一把淬了毒的、缓慢下落的铡刀,悬在整个京城所有人的头顶。它不立刻要人性命,却一点点地剥夺生机,扭曲常理,滋生恐惧,瓦解着战后艰难重建的秩序与信心。
【转:人心的溃堤】
晋王府军帐内,赵宸的病情依旧反复。老药头尝试用金针疏导他体内冲突的力量,效果甚微。那幽冥蚀魂之气已与他本源纠缠太深,任何外来干预都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高阳守在一旁,眼看着外界异变的噩耗不断传来,内心焦灼万分。
而京城内外,无形的恐慌已开始压垮理智。
药铺里治疗惊悸失眠的药材被抢购一空,价格飞涨。稍有家财的人家开始暗中商议南迁,马车和渡口的船票变得紧俏。流言愈发离谱:有人说这是晋王殿下与邪魔同归于尽后散逸的魔气,终将吞噬全城;有人说这是天罚,因皇室失德而降下的灾劫;更有人暗中串联,鼓动另立新君,以“平息天怒”。
李存仁等人疲于奔命,一边组织太医署研究对策,发放辟秽药草,派兵清剿变异鼠群,一边还要弹压谣言,稳定人心。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切实感受到的侵蚀,所有的努力都像是用沙土去阻挡潮水,徒劳且令人绝望。
一场无声的、针对生存环境的战争,已经打响。而这一次,敌人没有形态,没有阵势,却从最根本处,动摇着所有人的根基。
【合:微光何在?】
夜色深沉。京城在这片无形的侵蚀中,仿佛提前进入了寒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
高阳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偶尔清醒片刻的赵宸。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偶尔聚焦时,眼底深处那青黑交织的漩涡似乎更加浓郁了。他仿佛能感受到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压抑,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哥……”高阳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哽咽,“外面……大家都好怕……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赵宸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高阳走出军帐,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片黑云依旧低沉,巨门的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那道裂缝,如同嘲讽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这片正在缓慢“死亡”的土地。
绝望的情绪,如同夜色般浓重。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压抑中,高阳忽然瞥见,远处晋王府最高的一处残破望楼上,似乎立着一个极其模糊的、纤细的身影。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白衣胜雪,仿佛不属于这个污浊的人间。
那身影只是一闪,便消失不见,快得让高阳以为是错觉。
但她心中却莫名地动了一下。想起那枚碎玉,那半块玉圭,想起老药头关于“血脉旧契”的猜测。
难道……在这片被幽冥侵蚀的绝境中,还存在着一丝他们尚未察觉的、微弱的转机?
那把悬顶之剑,仍在缓缓落下。但或许,在剑刃及体之前,仍有一线生机,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