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城的夜,带着边塞特有的干冷和肃杀,也带着惶惶不安。
南之枝踏入悦来客栈。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蓝芯兰早已在后院等候,见到熟悉的身影,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迎了上去:“阿南,你们可算是到了……”
她的拥抱还未完全落下,就顿住了。
怀中的人,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一点温度都没有。
蓝芯兰的心一沉,求助般的望向随后进来的老神仙。
老神仙捋着胡子,径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仿佛没看到蓝芯兰眼中的询问,只是对着一旁沉默侍立的侍毅招呼道:“徒儿,好久不见啊。这北境的风沙,看来也没把你吹糙嘛。”
侍毅微微躬身,声音低沉依旧:“师父。”
他的目光也掠过南之枝,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见过她灵动狡黠的样子,也见过她悲伤迷茫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如此空洞冰冷的模样,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躯壳。
蓝芯兰看着南之枝这副模样,再看看老神仙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和深深的心疼交织着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拉着南之枝冰凉的手:“走,回屋歇歇,这一路累坏了吧?我给你准备了热水,泡泡澡可好?”
老神仙和侍毅喝了几杯热茶后,老神仙看他一脸欲言又止、要问又没问的样子,主动说了句:“去了,没进去,在城外磕了头……”
侍毅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紧紧握住。
——
夜深人静,客房内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
南之枝合衣躺在床的外侧,背对着蓝芯兰,身体依旧绷得笔直,毫无睡意,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蓝芯兰躺在里侧,看着那僵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昭武城的惨剧,知道她背负的血海深仇,更能理解这份恨意有多深。
但看着眼前这具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行尸走肉”,她无法再沉默下去。
蓝芯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心里苦,恨不能将仇人碎尸万段。”
南之枝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蓝芯兰自顾自的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南之枝的心上:“当年,天玑山庄,三百七十六条人命。我爹,我娘,看着我长大的忠仆,一起练武的师兄弟……一夜之间,全没了。就因为我爹不愿效忠狄戎那个畜生,他假意拜访,在酒里下了毒,然后血洗山庄!”
她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却并没有被这恨意吞噬的冰冷。
“我那时年纪小,被老管家藏在满是尸体的密道里,听着外面狄戎畜生的狂笑和刀剑砍在身上的声音……那种恨,那种绝望,不比你少半分。”
南之枝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
“我也想过,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像你一样,把自己变成一把冰冷的刀,没有感觉,没有喜怒,只有杀意。”
蓝芯兰侧过身,看着南之枝僵硬的背影。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南之枝冰冷的肩头,感觉到手下身体的瞬间紧绷。
“那些逝去的人,他们用命护下我们,难道是为了看我们变成一具只知杀戮、再无悲喜的躯壳吗?他们拼死让我们活下来,是希望我们带着他们的爱,他们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复仇,是为了结束那场的噩梦,是为了告慰亡魂,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而不是为了把自己也一同埋葬在仇恨的深渊里。”
蓝芯兰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没有情绪,没有感觉,像个精致的傀儡。再这样下去,别说报仇,我们整个计划都可能被你毁掉。狄戎不是傻子,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能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