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仇恨活着,和带着希望、带着责任活着……” 她的手指用力点着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周围重建的家园,眼神锐利如刀:“怎么能一样呢?!”
最后这一句质问,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最响亮的警钟,在狄青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光闪烁、却眼神坚毅如磐石的女子。
她背负着比他沉重百倍的血海深仇,却硬生生掰开了锁链,从仇恨的泥沼中挣扎出来,选择了一条守护与重建的荆棘之路。
不是为了原谅谁,而是为了不辜负逝者的牺牲,为了生者的未来。
她用自己的选择和行动,无比清晰的向他展示了:活着,可以有不同的状态,可以沉沦于黑暗,也可以浴火重生,照亮一方。
狄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冲上眼眶,他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瞬间湿润的眼睛。
他胸中翻江倒海,那些被仇恨和冤屈填满的角落,仿佛被这席话狠狠的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名为“可能”的光亮。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酒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仍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震撼后的清明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佩,有惭愧,有震撼,更有一种从深渊边缘被拉回后、劫后余生般的悸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郑重的捧起了自己的酒坛,对着月光下那个单薄却仿佛拥有无尽力量的女子,无声的敬了过去。
那姿态,充满了最高的敬意和对她所言一切的认同。
南之枝看着他,读懂了他眼中的千言万语。她也举起了自己的酒坛,坛口轻轻碰了碰狄青的坛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月光如水,洒在亭中两人身上,也洒在那些散落的空酒坛上。
一个被放逐的皇子,一个浴火重生的孤女,在这昭武城的夜色里,用最烈的酒,浇灌着心中那份艰难却无比珍贵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