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佝偻着身子,脸上皱纹里都嵌满了忧愁与恐惧,他低声道:“回陛下,风大,雪也大,几位殿下,都安顿在各自宫苑了。四殿下是今日晌午到的,也来给您磕过头了。”
他避重就轻,不敢提及任何敏感的词汇,但“都回来了”这个事实,已足够说明一切。
北境王闭上眼,胸腔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想发出一声冷笑,却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缎,指节泛白。
就在这咳嗽声尚未完全平息之时,寝殿那沉重的殿门被无声的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寒气,踏了进来。
狄尚的目光如同冰原上的鹰隼,落在龙榻上醒着的人,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寻常见驾时应有的、哪怕只是流于形式的惶恐与恭敬。
他径直走来,步伐沉稳,鞋底敲击在光洁的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无视了福公公那几乎要跪下的惊恐眼神,直接走到龙榻边,撩起衣摆,径直坐在了床榻边缘,与他的父王近在咫尺。
福公公倒吸一口冷气,差点瘫软下去,却在对上狄尚那双毫无波澜、却深不见底的黑眸时,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只能像一尊石雕般,瑟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恨不得自己能化为无形。
“父王,看到了吧?”狄尚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那些许久不见的皇兄皇弟,平日里在各自的领地上作威作福,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如今,都像嗅到了腐肉气味的鬣狗和秃鹫,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了。一个个衣冠楚楚,言辞恳切,心里盘算的,不过是等着鉴证父王,您,龙御归天的那一刻,好扑上来撕咬争夺。”
北境王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愤怒、无力感和被亲生儿子如此直白撕破脸皮的羞辱。
他死死盯着狄尚,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做最后挣扎的猛兽。
“你……这个逆子!你想……说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质问,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残存的帝王之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