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有些精瘦,穿着比普通士卒稍整洁些、但依旧看得出风尘仆仆的深褐色短襟。
双臂筋肉纠结,脸上覆满了厚厚一层被汗水冲刷后又重新凝固的石粉泥浆,只一双眼睛如同鹰隼!
在暗夜里闪烁着穿透迷雾、精准算计的寒芒!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条用墨迹绘制得无比详尽的、却早已被汗水、石粉、草屑染得污浊不堪的巨大羊皮卷!
羊皮卷上的墨迹线条繁复到令人眼晕!
各种粗细不一的线条代表山脉走向、暗流水脉、地层结构!
各处标记着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数字符号——那是土方量、石方量、水流速、冲击力……
“李冰!”
身后传来嘶哑的呼喊,带着一种超越恐惧的狂热,
“看!水线出来了!”
一个同样满身石粉、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的校尉,指着其中一处被他用力点戳的地方!
李冰那覆满泥污的眼睛猛然睁圆!
死死盯向岩壁!
就在方才那巨型撞锤反复轰击的岩壁凹陷最底部!
一条极其细微、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水痕!
如同被强行挤出伤口的水珠!
缓缓!
非常非常缓慢地……从岩壁底部石缝最深处洇了出来!
湿!
是湿的!
那绝不是什么岩壁上凝结的夜露!
是岩层之下!
地层深处的水脉渗透!
被他们这持续不断的、如同抽筋扒骨般的撞击……撬开了细小的封口!
逼出了一丝!
真实的!
致命的湿气!
李冰的眼神如同被点燃的炭火!
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却带着极速喘息般的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
不再看那羊皮卷上的任何符号!
目光如淬毒钢钉!
死死钉在那个正在指挥撞锤阵列、浑身如同精铁浇铸般闪烁着汗与力量光泽的工卒百将脸上!
那百将手中的号令小旗每一次起落,都带动着数十柄粗壮得如同石柱的巨槌!
狠狠砸向石壁!
“雷槌百将!”
李冰的声音如同撕裂生牛皮!
“看到了?!还不够深!口子还太小!给我——往死里砸!”
他猛地挥手!
指向那道裂口!
手臂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指尖几乎要插进岩石里!
“武安君令!”
“石壁开口之日!就是楚国崩堤之时!”
“卯足劲儿!砸穿它!”
“老子要看到——石壁喷泉!水淹楚狗!”
那雷槌百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受伤濒死、却又最嗜血疯狂的咆哮!
赤红如血的眼珠死死瞪向面前那道裂口!
双手握紧那代表生死裁决的令旗!
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劈!
“嗨呀!!兄弟们——!给老子往死里砸!砸穿楚王的狗娘养心肝肺——噗!!”
他的吼声被一股更大的喧嚣吞噬!
“咚——————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如同天塌地陷般的巨响猛地炸开!
整个峡谷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松开!
山壁上那处被反复锤击的凹陷地带!
终于!
在这一次集齐所有残暴力量的合力撞击之下!
“咔嚓嚓嚓——!!!”
一片比桌面还巨大的不规则石板!
伴随着石壁深处某种巨大岩体断裂的恐怖呻吟!
如同一块不堪重负的朽烂门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