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被水泡胀的朽木,裹挟着一颗肿胀发白、面目模糊的人头。
如同火锅里的翻滚面筋泡,啪嗒一声撞在龙船船舷外侧,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人头那空洞洞的眼窝,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惊愕的余韵。
大夫的胃袋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绞!
剧痛!
排山倒海的恶心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存在的荒谬感猛烈地冲击着他!
“呕——!咳咳……呕——!!!”
他再也控制不住!
弯下腰!
哇的一声!
将刚刚在宴席上大快朵颐的山珍河味!
混合着血丝、胆汁、滚烫的鱼汤!
毫无保留地吐在了那价值连城的檀香甲板上!
腥臭酸腐的秽物玷污了象征楚国最奢华的船板!
如同一口沸腾的高压锅……终于找到了最底层污秽的泄压口!
“吐什么吐?!腌臜死鬼!拖下去给寡人洗干净!”
熊横捂着自己胸前被鱼汤油腻浸透、迅速冷却发黑的金凤大袍,怒不可遏地指着那呕吐的大夫咆哮!
他刚刚被滚烫鱼汤溅到的肥脸涨得通红,眼神却死死盯住景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景卿!看到没有!看到了没有?!那些秦狗!在河里煮肉呢!煮咱们楚人的肉!看到了?!这水……这汤……都……红……红了……”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怒和一种隐隐蔓延开来的恐慌而扭曲变形!
仿佛真正的高压汤锅……终于把锅盖顶裂了!
露出了里面煮烂的内容物!
景翠没有看那呕吐的大夫。
也没有看熊横扭曲的脸。
甚至没看那沸腾污秽的河面。
他如同一尊在狂风中逐渐龟裂的石像!
那身象征荣耀的精良青铜重甲!
在船体持续的剧烈晃动颠簸下!
每一块甲片都在撞击!
发出如同断剑悲鸣的金属扭曲声!
他死死盯着船尾方向!
西北!鄢城的方向!
那里!
天际线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一片巨大到足以吞噬天幕的黑黄色云墙!
夹杂着无数飞溅的白色水雾和闪烁跳跃的水线电光!
如同一堵翻滚沸腾的、无限增高的死亡海啸绝壁!
正以一种让整个汉水都为之窒息倒流的速度!
狂暴地碾压过河流、田地、山林、村庄!
朝着郢都!
朝着这艘龙船!
朝着楚国最后的锅底核心——扑来!
在那道恐怖的、足以碾碎星辰的水墙之下!
一切声音都被扭曲!
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只有如同亿万厉鬼同时嚎哭般的呜呜呜——轰隆隆——的恐怖巨音!
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如同整个世界的框架都在这灭世的浪潮前颤抖呻吟!
景翠猛地张开嘴!
他想吼!
想喊出那个字!
想发出最后一声惊悚世人的绝望预警!
“快——!!!”
———
巨大的龙船猛地一阵剧烈倾斜!
一道浑浊的、粘稠中翻滚着大量草木碎片和腐烂泥腥味的洪水前锋浪头!
带着一股超越自然狂暴力量、如同高压蒸汽喷射的尖厉嘶鸣!
“呼——!噗嗤——!!!”
越过船尾矮小的护栏!
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汤勺!
狠狠地泼进了后方相对低矮的船甲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