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的迷离光彩彻底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如同死水般的空洞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大梦初醒般的荒谬与自嘲。
仙丹?
水火?
龟甲?
在真正的灭世洪流面前,不过是一把被碾成齑粉的香灰!
郢都水门。
外城。
浑浊的、翻滚着无数泡沫和朽木碎屑的洪水,如同亿万条饥饿的黑色巨蟒,终于撕开了郢都最后一道象征性的防线——
那道早已被恐慌和绝望蛀空了意志的水门闸口!
“轰——哗啦啦——!!!”
巨大的水门木闸在狂暴水流的冲击下,如同朽烂的枯枝般断裂、崩碎!
浑浊的浪头裹挟着折断的巨木、破碎的船板、以及无数在水中沉浮挣扎、发出非人惨嚎的楚军士兵和百姓!
如同决堤的黑色熔岩!
汹涌澎湃地灌入了郢都城内!
水!
不再是水!
是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死亡泥浆!
它沿着郢都纵横交错的街道疯狂奔涌!
冲垮了低矮的民房!
卷走了街市上琳琅满目的货物!
淹没了来不及逃走的牲畜!
吞噬了无数哭喊奔逃的生命!
整个郢都!
这座曾经繁华似锦、歌舞升平的楚国心脏!
在短短几个时辰内!
变成了一片漂浮着尸骸、垃圾、断木、以及绝望哭嚎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沼泽!
王城。
丹阳宫。
宫墙之上。
景翠如同一尊被遗弃在末日废墟中的青铜神像,孤零零地矗立在最高的宫阙飞檐之下。
沉重的青铜重甲上溅满了泥点,甲叶缝隙里塞满了被风吹来的、带着腥臭水汽的草屑。
他手中的青铜巨剑拄在脚下浸满泥水的琉璃瓦上,剑身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俯瞰着下方。
视线所及,一片汪洋。
曾经巍峨的宫阙,此刻只剩下半截露在水面上的飞檐斗拱,如同溺水者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
宽阔的御道上,浑浊的水流打着旋涡,卷着华丽的宫灯碎片、断裂的丝帛、甚至还有半沉半浮的、镶嵌着宝石的象牙箸……
无数宫人、侍卫的尸体在水中载沉载浮,肿胀发白,如同被沸水煮烂后丢弃的饺子皮。
更远处,郢都外城的方向,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不是抵抗的烽火,是秦军铁蹄踏破水门后,点燃的劫掠与毁灭之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被水汽笼罩的阴沉天空,也照亮了水中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蛆虫般蠕动的黑点——那是秦军的舟师!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正顺着洪水开辟的航道,肆无忌惮地冲入这座毫无抵抗能力的死城!
绝望。
如同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沼,冰冷地、粘稠地包裹着他,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燃烧的城池,越过翻滚的浊浪,投向北方——
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通往秦国方向的、死寂的黑暗。
白起。
那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灶台?
锅盖?
铁罐子?
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算计面前,楚国这只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铁壳乌龟”,不过是一只被架在名为“汉水”的巨大高压锅上……
内里早已被蛀空朽烂、最终被自身积累的脓水和外部注入的死亡蒸汽……硬生生撑爆、煮烂的……可怜甲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