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陈平一眼就看见母亲佝偻着背,在狭窄院子里一个破旧的洗衣盆前用力地搓洗着衣物。
盆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听到门响,母亲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仿佛想掩饰什么,双手更加用力地揉搓着盆里那件浸透了油污和灰尘的、父亲曾经的工作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妈,”陈平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你今天……没去酒店上班?”
“嗯,没……没去。”母亲的声音闷闷地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带着明显的闪躲和慌乱。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妈,别瞒着我了。张老师……已经把家里的难处,都告诉我了。”
母亲搓洗的动作骤然停顿,身体僵住了片刻,随即,她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又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更加快速地、机械地搓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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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水珠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激烈地飞溅出来,混着再也无法抑制的泪水,无声地淌过她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满深深皱纹的脸颊。
“家里的情况……你爸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多亏了你表叔秦太川,他在南江当干部,费了好大劲,求爷爷告奶奶,才替你……替你找到这份工作……自从你爸倒下,这个家的顶梁树……就塌了……”
陈平几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轻轻却坚定地拿过她手中湿冷的衣物,放进盆里,自己开始揉搓:
“妈,别说了,我都懂。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报到。”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担。
母亲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儿子年轻却过早显出坚毅的脸庞,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
“可……可你才多大啊……”她哽咽着,扶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就在她目光无意间扫过陈平用力揉搓衣物的双手时,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双年轻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而在他摊开的掌心中央,靠近生命线起始的地方,一道形似跃动火焰的暗红色胎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母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那火焰灼痛。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几乎要触碰到那胎记,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缩回,像是害怕被烫伤。
她脸上的悲伤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混杂着恐惧、敬畏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宿命感。
“平儿……”母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恍惚,她死死盯着陈平掌心的火焰胎记,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里,“你……你生下来时,这胎记就在……你奶奶在世时,总说……说这像把火炬……”
陈平顺着母亲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掌心印记,有些不解:
“妈?这胎记怎么了?奶奶说什么了?”
母亲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自己的失态惊醒,她慌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急促而带着掩饰: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说你奶奶当年老念叨,说这胎记……预示着你这辈子,怕是……多灾多难,也……也注定不平凡。”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随即像是要驱散这沉重的预言,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爸他……非闹着要我们陪他回一趟老祖屋,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哈。”
说着,她擦了擦眼角,示意陈平一起进屋。
陈平望着母亲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刻意回避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熟悉的火焰印记。
奶奶模糊的印象、母亲此刻的异常、还有那句“多灾多难,也注定不平凡”的断语,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本就沉重的心头。
他沉默地站起身,找到父亲的轮椅,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