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声音有些干涩,像砂纸摩擦。
“我刚从小芬家出来,去买点东西。”姜峰晃了晃手中的果篮,语气自然得无可挑剔,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她情绪很不稳定,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开门。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个时候,或许……让她静一静比较好。你刚回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我会看着她的。”
姜峰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善意。
但陈平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果篮吸引。那些水果如此新鲜,如此完美,与临江小筑此刻死寂、破败的氛围形成了一种病态的、格格不入的和谐。姚婉清还躺在医院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而这个果篮,她可能永远都吃不到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陈平的心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胃部的不适。他再看向姜峰时,从他那看似关切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者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过,却像毒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看着姜峰,心中第一次对这个“老朋友”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他的出现,他的“关心”,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瞥了一眼那个光鲜亮丽的果篮,转身,带着满心的疲惫和沉重的失落,默默地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孤单。
晚上,南江厂,祖屋。
这是一间老旧的平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秋风拂过,落叶簌簌。屋内,灯光昏黄,父亲陈建国为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厂长李国栋、书记周建华等厂里的老领导、老同事都来了,大家举杯畅饮,气氛热烈而温馨,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陈平,好样的!给咱们南江厂争光了!”李国栋拍着他的肩膀,满脸红光,嘴里还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厂里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回来吧,跟着我,咱们一起把南江厂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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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陈平,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啊!”周建华也感慨道,他端着酒杯,眼眶有些湿润。
面对大家热情的欢迎和殷切的期盼,陈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举杯应和。但他的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顾小芬那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说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周围是庆祝的喧嚣,而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王师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身上带着一股机油和汗水的混合味道,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平,好小子,有出息了!”王师傅拍了拍陈平的背,力道很大,然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嘴里喷出一股酒气:“不过啊,你有出息了,可咱们这破厂,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听说市里风声很紧,要搞什么‘改制’,‘抓大放小’,咱们这种老厂,搞不好就要被‘放’掉了。你可得为自己的前途好好想想,别一棵树上吊死啊!外面机会多的是,别把大好青春浪费在这快沉的船上了!”
王师傅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热闹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凝滞。李国栋和周建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李国栋连忙打圆场,脸色有些不自然:“老王,喝多了吧!瞎说什么呢!厂子好好的,改制也是为了更好地发展!”
周建华也跟着附和,语气有些急促:“是啊,陈平刚回来,别说这些丧气话!来,大家喝酒,喝酒!”
大家纷纷举起酒杯,试图将这小小的不和谐音淹没在酒杯的碰撞声中。
但陈平却听得清清楚楚。王师傅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看着周围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