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号”科考船像一座孤独的钢铁岛屿,漂浮在南极冰冷的浮冰之间。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但海面上依旧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死亡的气息,仿佛是这个世界刚刚经历过一场高烧后,尚未褪去的余温。
船舱内,恒温系统制造出的温暖如春,与外界的酷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这份温暖却无法驱散四人心头的阴霾。
他们成功了,他们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可此刻,他们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是一种从极度紧张到瞬间松弛后的虚脱,仿佛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场漫长的战斗中死去过一次,现在只是勉强地重新组合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痛。
医疗室内,白色的墙壁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一阵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压抑。
宋威赤裸着上身,坐在病床上,任由军医用沾着酒精的棉球为他处理身上因剧烈震动而造成的擦伤。酒精刺痛着伤口,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拳头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那股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灼烧,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内化为一种对自己的愤怒和羞辱。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黑龙”号被卡在石缝中的那一幕,那份近在咫尺的复仇快感,最终被陈平的一声“不行”无情地掐灭。
这比任何失败都让他感到窝火和憋屈,他觉得自己的英雄主义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大局观”背叛了,那份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不远处,秦品正坐在一台加固过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流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是这间压抑的病房里唯一的秩序。
对他来说,任务还没有结束,只有将所有数据归档、分析,形成一个完整的报告,这场战争才算真正告一段落。他将自己的情感压缩、封存,用理性的外壳来保护自己,因为一旦情感的堤坝崩溃,他可能会比宋威更加脆弱。他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牺牲战友的面孔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
而佐藤凉介,则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体缩成一团,低着头,双手深深地插在头发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叛徒”这个标签,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国家的勋章,还是黑曜石组织无情的追杀。这种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身后是万丈深渊,而前方的路,却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每一次船身的轻微晃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以为是审判的时刻终于到来。
“妈的!”宋威突然低吼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床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声怒吼,是他内心压抑许久情绪的爆发,震得旁边的医疗托盘都发出一阵轻颤。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品,“还在整理你那些破数据有什么用?田中健那个疯子还困在海底!我们现在应该回去,用鱼雷把他炸上天!这才是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秦品没有回头,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不是感觉不到宋威的愤怒,而是他强迫自己不去感觉。他怕自己一旦回应,那道用理性筑起的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宋威,冷静点。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返回,并且保护好佐藤先生。田中健已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现在回去,风险远大于收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像是在背诵一段冰冷的程序。
“风险?我们连‘新灯塔’都闯过来了,还怕什么风险?”宋威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秦品的冷静所点燃,他觉得自己的热血和牺牲精神,在对方眼里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鲁莽。“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都比不上你的数据和所谓的‘理性’?那些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