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的夜,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如同彭国宏此刻的心情。
在“静心阁”会所一间名为“听涛”的顶级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一种名为“末日”的焦灼。
紫檀木长桌旁,身为南江市代市长的彭国宏,并未像寻常失意者那样暴躁。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真丝手帕,近乎偏执地一遍遍擦拭着。仿佛要将那上面沾染的、来自高振武将军的“尘土”,彻底抹去。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但紧抿的嘴角和镜片后一闪而过的阴鸷,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许久,他才将眼镜重新戴上,端起面前的普洱茶,轻呷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丘八,终究是个丘八。不懂规矩,早晚要摔跟头。”
他骂的不是高振武,而是这个不给他留情面的时代。
与彭国宏的“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本山集团董事长韩本山的“动”。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五十强企业领头人,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大度从容,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他坐立不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雪茄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催命鼓点。
他刚刚通过自己的副董事长魏德明接到海外密报,他通过秘书刘秘书的账户,注入渡边账户用于海外布局的五十亿资金,如泥牛入海,不仅没帮渡边上位,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吞了个精光。
这不仅是天文数字的损失,更是他海外战略版图上的一次惨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嘶吼道:“妈的!全完了!那五十亿,渡边那个废物不仅没办成事,连个响都没有!这不仅是钱,这是我们在海外布局的根基!全被陈平那小子给毁了!”
他的愤怒里,掺杂着对资金损失的肉痛,和对未来战略版图崩塌的巨大恐惧。
而坐在角落里的资深媒体人姜远山,则呈现出一种“文人式”的颓然。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映得光怪陆离的夜空,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曾是舆论的执牛耳,一篇文章便能掀起波澜。但如今,他在内参上发表的几篇自认为“稳健”、剑指陈平海外项目的言论,却被上级领导批示为“造谣中伤,无中生有”。这对他而言,无异于最严厉的否定,是一种釜底抽薪式的政治寒意。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昂贵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冰冷。
他苦笑着喃喃自语:“稳健……难道在这个时代,清醒和理智,反而成了最大的错误吗?”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不甘和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他们知道,林世盛和高振武的反击已经开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们收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彭国宏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他低声道:“既然正面撕不开口子,那就从背后下手。”
“不能再等了!”彭国宏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红光,声音却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威严,“他们想把我们钉死,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打蛇打七寸,陈平最大的软肋是什么?是他的政治靠山!”
他转向姜远山,目光变得阴冷而急切:“远山,你那个儿子姜峰,不是搞了个什么‘特情室’吗?现在,是时候让他为国‘效力’了!”他刻意在“效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听到这话,姜远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彭国宏,那双曾经锐利如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被利用的寒意。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正被推上一辆无法回头的战车,而彭国宏就是那个冷酷的驾车人。然而,现实的恐惧最终还是压倒了内心的警兆,他颓然地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