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宿区一栋不起眼的商业楼宇地下三层,一间没有窗户的和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材与线香混合的、压抑而肃穆的气息。墙壁上挂着一幅书法卷轴,上书“克己复礼”四字,但字迹的锋利转折处,却透着一股与内容格格不入的杀伐之气。
黑崎一身素白和服,跪坐在房间中央,面前的矮几上,一台超薄全息投影仪正无声地循环播放着“伊甸园”基地被烈焰吞噬的惨状。那些燃烧的建筑,被撕碎的实验设备,以及被解救出来的、身心受创的“活体”,像一根根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他的心上。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那场大火烧尽,只剩下一具被仇恨驱动的躯壳。他缓缓拿起身旁那把古朴的胁差短刀,刀鞘上缠绕的白色圣绳与此刻的他形成了荒诞的对比。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试图切腹,而是用刀尖,对着自己左臂上已经交错纵横的伤疤,狠狠地划下了一道新的、更深长的血痕。
鲜血顺着皮肤渗出,滴落在榻榻米上,像一朵朵枯萎的寒山樱花。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从这尖锐的刺痛中,汲取到了一丝病态的清醒。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凝视着那道新鲜的伤口,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田中健……”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必亲手取下你的头颅,用你的血,洗刷‘伊甸园’的耻辱!”
他打开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暗网通讯频道,屏幕上跳动着数十个闪烁的绿点,那是他散布在全球的眼线。他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田中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此时,和室角落里一台用于接收外界新闻的电视突然插播了紧急新闻。画面上,是南江国际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黑崎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但当南江市市长陈刚姚与一位肩扛将星的老军人并肩走上主席台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个军人——高振武,东瀛军方情报部门传说中的“活阎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紧接着,他看到了陈平。当陈平以“总工程师”的身份开始演讲,当高振武将军掷地有声地宣布“磐石计划”是“和平之盾”时,黑崎的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屑的冷笑。
和平?盾?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胜利者粉饰自己的虚伪说辞。
然而,当新闻画面切回东京,切到田中健在涩谷十字路口,以“须弥会”会长身份发表演讲的场景时,黑崎的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呼吸停滞,双眼在几秒钟内迅速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屏幕上,那个曾经是他最尊敬、最信赖的盟友,如今却成了摧毁他一切的仇人,正站在高台上,沐浴在无数人的狂热崇拜之中,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谴责着所谓的“战争贩子”。
“田中健……”黑崎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他终于确认了仇人的新身份,以及他背后那股庞大的势力。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说道:“‘巨熊’,‘猴子’,准备出发。目标……圣加仑。”
同一时间,远在东瀛的繁华都市东京,“须弥会”日本总部的顶层,田中健的办公室内。这间办公室装潢奢华,尽显富贵之气,然而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一个价值连城的清代青花瓷瓶,在愤怒的冲击下被摔得粉碎,碎片四散,洒落在那块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暴怒。
田中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根一飞冲天、直逼涨停的天工集团股价K线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愤怒。
他精心策划的、足以将陈平彻底毁灭的致命一击,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为陈平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向全世界展示其和平理念与国家力量的国家级舞台!他亲手为陈平的加冕礼,铺上了最华丽的红毯!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让田中健感到无比的挫败和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