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西,华灯初上,却比不得主街的喧嚣。永济堂药铺就坐落在一排略显老旧的铺面中间,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沉寂。铺子早早打了烊,板门紧闭,唯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映出门口两个伙计忐忑张望的身影。
桃生紧了紧身上的墨青色衣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衣袍稍显宽大,却自有一股沉静气息,让她砰砰直跳的心稍微安稳了些。她摸出那块黑木令牌。
“人间阴阳司,奉命前来查探。”
伙计们如见救星,连忙将她迎了进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小姐您可来了!这、这真是邪了门了!”
“每晚都丢药,尤其是老山参、灵芝这些金贵东西,锁得好好的,第二天一看,没了!”
“守夜的小六子前天晚上吓病了,非说看见一排小人参娃娃手拉手从墙里穿过去了,还对他笑!”
“我们掌柜的愁得头发都白了……”
药铺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本是安神定魄的味道,此刻却隐隐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淡的酸涩之气,像是陈年的怨艾,又像是某种未散的执念。
桃生凝神,努力去“看”。自从进了城,她发现自己对各种“气”的感知似乎敏锐了些。此刻,在那一片祥和醇厚的药气中,那缕酸涩的怨气如同水中的墨丝,虽淡,却顽固不化。
她循着那气息缓缓走向后堂库房。库房很大,药柜林立,角落堆放着新到的药材包裹。那酸涩气在此处最为明显。
“你们在外等候。”桃生吩咐一句,独自走了进去。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着规章卷宗第七章的内容:“灵物精怪,禀气而生,非必为恶。察其源,观其念,或可化之……”
眉心那点七彩印记微微发热,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那怨气并非弥漫整个库房,而是源自墙角那几个尚未拆开的大麻包!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草木灵光,正被那怨气压得奄奄一息。
不是药灵作祟,是这些新到的药材本身有问题!它们似乎承载了极强的怨念,反而惊扰了药铺里原本温和的药气,甚至可能滋生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桃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其中一个麻包。里面是成捆的干枯药草,形态奇异,根须纠缠,隐隐呈现出一种痛苦扭曲的姿态。那股酸涩的怨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库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个约莫巴掌大小、由浓郁黑气和扭曲药草残片勉强拼凑成的“小人”,从黑暗里爬了出来。它们没有五官,身体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泪珠”,散发出令人心智低沉的悲伤与怨愤,直扑桃生!
这不是药灵,是被怨气污染催生出的秽物!
桃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住了桃木枝。规章上可没详细说怎么对付这个!
秽物小人发出无声的尖啸,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扑到近前。桃生挥动桃木枝打去,啪地打散一个,但那散开的黑气很快又凝聚起来。另一个小人猛地跳起,撞向她的手腕。
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毒顺着手臂直冲脑海!桃生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片被烈火焚烧的山林,无数草木在哀嚎枯萎,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闷哼一声,体内那股温和的生机自发运转,驱散着寒意,眉心七彩印记灼灼发亮。
不能硬碰!这些东西是怨念所化,打散了还能重聚!
她想起规章里的提醒:对付执念怨气,净化与安抚优于毁灭。
可怎么净化?她不会高深的法咒!
情急之下,桃生目光扫过库房里那些散发着温和药气的药材柜。有了!
她一边躲闪着秽物小人的扑击,一边快速冲到药柜前,凭着这几日恶补的药性知识,胡乱抓了一把朱砂、艾叶、沉香粉等阳气充足、辟邪安神的药材,也顾不得分量,用衣襟兜着,灌注进自己那懵懂懂懂的“生气”,奋力朝那些怨气小人撒去!
嗤嗤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