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问问太子殿下!老夫李纲,可是老眼昏花到了不能辨忠奸、不能明事理的地步了?!可是老迈昏聩到了连一篇策论都讲不清、一本奏疏都批不了的地步了?!喜新厌旧!这是过河拆桥!这是要堵住老臣的嘴啊!”
李纲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跳,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毕生所学、以及那颗忠直敢谏的心,都被太子这看似“孝顺”的提议狠狠践踏在地!
他仿佛看到自己耗尽心血雕琢的璞玉,正被引向一条在他看来华而不实的歧路!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驱使着他,让他完全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老迈之躯,只想冲到御前,用自己这条老命去争一个明白!
“太傅!太傅息怒!万万不可啊!”
侍立在旁的老仆李忠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地上的碎片,扑上来死死抱住李纲的胳膊,老泪纵横地哀求,
“太傅!您消消气!龙体要紧!陛下、陛下正在为皇后娘娘的凤体忧心,此时去面圣直谏太子,恐、恐适得其反啊太傅!”
“放开我!”
李纲用力挣扎,须发戟张,状若疯虎,
“老夫今日就是撞死在两仪殿的柱子上,也要讨个说法!问个明白!我李纲一生刚直,岂能受此奇耻大辱!岂能眼看着太子被引入歧途而默不作声?!”
书斋内,老仆的哭求和太傅的怒吼交织在一起,一片狼藉。
……
东宫承恩殿内,李承乾正拿着一份户部关于今岁秋赋的奏疏看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小贵子脚步无声地溜进来,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回禀:
“殿下,那边闹起来了,动静不小。李太傅摔了茶盏,大骂、大骂‘喜新厌旧’、‘过河拆桥’,正闹着要面圣直谏呢。李忠老管家都快拦不住了---”
李承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停在奏疏上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还停留在奏疏的文字上,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过了足足几个呼吸,他才缓缓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哦?”
李承乾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
“太傅他老人家性子刚烈,一时激愤也是人之常情。年岁大了,难免气血浮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翠竹,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小贵子,”
李承乾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去库里,把父皇前年赐下的那株三百年的辽东老山参取出来。还有,前些日子南边进贡的那盒极品血燕窝,一并备好。”
小贵子一愣:
“殿下,这---”
李承乾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充满关切与敬重的温润笑容,眼神清澈真挚,仿佛对太傅的暴怒毫不知情,也毫无芥蒂:
“太傅教导孤多年,劳苦功高,孤感激不尽。如今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偶有不适,气血攻心也是有的。”
他语气温和,充满了“学生”对“恩师”的体贴,
“孤身为人子,更是学生,自当亲往探视,侍奉汤药,以全孝道师生之情。太傅身体要紧,气坏了身子,孤心何安?”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诚恳,目光扫过小贵子,声音清晰而沉稳:
“告诉太傅府上的人,好生伺候着。就说孤稍后便至,请太傅务必安心静养。这教导之恩,孤片刻不敢忘怀。”
他特意加重了“安心静养”四个字的语气。
小贵子看着太子脸上那无懈可击的关切神情,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孝心”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