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夏夜,闷热得如同扣在蒸笼里。
东宫丽正殿的书房却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聒噪的蝉鸣。
几盏牛油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着李承乾沉静如水的面容。
他面前宽大的紫檀书案上,摊开着几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文书。
一份是醉仙居“地听”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最新漠北简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颉利可汗王帐近卫调动异常频繁、以及薛延陀夷男部接收不明来源精铁的确切数量和时间节点。
另一份,则是东宫詹事府记录的,兵部左卫大将军侯君集近一个月内所有公开行程的摘要,其中几次“巡视京畿武库”、“检阅北衙禁军”的时间点,被朱笔特意圈出。
李承乾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被圈注的日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第三份东西,一张质地普通、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刻意模仿着一种粗犷中带着点急躁的笔锋:
漠北风急,狼崽躁动。货已分批入库,价待沽。京中耳目杂,慎交。待价而沽,方显吾辈手段。切切。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李承乾知道,这张纸条一旦出现在某些人眼里,它所指向的“货”和“价”,足以让人产生最要命的联想,尤其是当它和漠北的“狼崽躁动”、侯君集那些“恰好”避开关键时间点的行程放在一起时。
“殿下,”
小贵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案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老母鸡’那边回信了,说‘蛋’已经下在‘老槐树’底下了,保证新鲜,谁也瞧不出是咱家的鸡下的。”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他放下纸条,拿起笔,在另一张空白的薛涛笺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字迹清雅飘逸,与那纸条上的截然不同:
风闻漠北有异,铁骑暗聚。然京畿武备松弛,恐难应变。君集公掌兵部枢要,当有所察否?国之干城,岂容疏失?望公慎之,重之。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这张笺纸折好,递给小贵子:
“把这个,用‘老办法’,送到‘老槐树’的‘老朋友’手里。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费尽心思才‘偶然’发现的。”
“喏!”
小贵子心领神会,接过笺纸,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书房的阴影里。
所谓的“老槐树”,指的是在长安城某处清幽宅邸、却被李世民视为股肱智囊的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而“老办法”,则是通过李渊时代遗留下来、如今已被李承乾暗中掌控的一条极其隐秘的传递渠道。
这条渠道的末端,是一个在房府伺候了二十多年、看似老实巴交的花匠。
他会在某个清晨,“无意中”在打扫房玄龄书房外回廊时,“捡到”这张被风吹落的、仿佛是从某份机密卷宗里掉出来的“提醒”。
房玄龄的书房,弥漫着陈年书卷和上好松烟墨的沉静气息。
这位以谨慎周密着称的帝国宰相,此刻正对着书案上并排放着的三样东西,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左边,是那份字迹粗犷诡异的密信纸条,“货已分批入库,价待沽…待价而沽,方显吾辈手段。” 右边,是醉仙居渠道送来的、关于漠北颉利和薛延陀异动的最新密报,清晰得令人心惊。
而中间,则是那张字迹清雅、却字字诛心的“提醒笺”,“风闻漠北有异…君集公掌兵部枢要,当有所察否?国之干城,岂容疏失?”
房玄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太了解侯君集了。
此人勇猛善战,是陛下的爱将,但性格骄横跋扈,权力欲极重。
近一年来,其在朝中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的动作确实愈发明显。
尤其是近一个月,他频繁巡视武库、检阅禁军,时间点---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