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慌乱而变得嘶哑尖锐,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陛、陛下!臣、臣冤枉!此、此乃小人构陷!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陛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漠北、漠北之事,臣、臣确实收到些许风声,但、但尚在核查!绝无隐瞒不报之心!更不敢有丝毫养寇自重之念!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他嘶声力竭地喊着“天地可鉴”,试图用最大的声音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慌。
然而,那惨白的脸色、淋漓的冷汗、颤抖的身体和语无伦次的辩解,在满朝文武眼中,却恰恰成了心虚慌乱、欲盖弥彰的铁证!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汗流浃背的爱将,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再咆哮,但那沉默的注视,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让侯君集感到窒息和绝望。
“核查?”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
“侯卿,你告诉朕,你兵部核查的结果,何时能呈到朕的案头?是一日?一月?还是等到突厥的铁骑踏破雁门关?!”
他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侯君集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传旨!兵部侍郎侯君集,于漠北军情懈怠渎职,着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司,于府邸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擅离!兵部一应事务,暂由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英国公李积共同署理!漠北军情,由百骑司会同边关斥候,给朕彻查!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最详尽、最确切的奏报!退朝!”
“退——朝——!”
王德尖利的嗓音划破死寂。
李世民拂袖转身,身影消失在九阶玉阶之上的屏风之后,留下满殿死寂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侯君集。
完了!
侯君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停职!
禁足!
由房玄龄和李积接管兵部!
陛下这是彻底不信任他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扫过面无表情的房玄龄,扫过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同僚,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文官队列中,那个站在不起眼位置、面容平静、仿佛眼前这场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的年轻身影,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感受到那怨毒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迎上侯君集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对着侯君集,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颔首示意了一下。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漠然。
侯君集浑身剧震!
一股比刚才面对皇帝质问时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是他!
一定是他!
这个看似温良恭俭的太子!
那平静眼神下的漠然,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
他猛地想起袖袋深处那封早已被他烧成灰烬的密信。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那封该死的信,太子怎么会知道内容?
又怎么会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侯君集瘫坐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上,看着同僚们沉默地绕过他离去,看着太子那平静无波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里。
那封被他亲手烧毁的密信,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烫下深深的印记,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恨意。
“李承乾”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好、好手段!好一个,太子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