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中。
他身形略显单薄,但眉眼清亮灵动,动作麻利得惊人。
只见他指尖飞快地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口中念念有词,将一堆堆看似杂乱无章的记录分门别类,理顺次序,还不时提笔在一旁的素笺上记下关键数字和疑点。
那份专注和效率,远超寻常小吏。
他对面,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壮实得像头小牛犊子的薛仁贵,同样穿着新发的服饰,却是代表更低阶的“门卫”职衔的深青色短袍。
此刻,这位小小的门卫大人正跟面前几张轻飘飘的纸片较劲。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笨拙地捻着一叠记录库房耗材的流水单子,试图将它们按日期顺序叠放整齐。
手指关节粗大,动作僵硬,与其说是在整理文书,不如说是在对付几块滑不留手的巨石。
“啪嗒!”
一张纸片不受控制地从他指缝溜走,飘落在地。
薛仁贵黝黑的脸膛顿时涨得通红,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幅度太大,胳膊肘“哐当”一声又带倒了旁边砚台里一支新削好的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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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裴行俭敏捷地往后一缩,险险躲过被墨汁溅到的命运,他看着薛仁贵手忙脚乱地扶起砚台,捡起毛笔和纸张,那副窘迫又认真的憨厚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朗:
“薛兄!省省力气吧!你这双手”
裴行俭伸出自己纤细灵活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薛仁贵那双布满茧子、骨节粗粝的大手,
“天生就该攥着丈八长槊横扫千军!拿来对付这些比蝴蝶翅膀还薄的纸片,实在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啊!”
薛仁贵好不容易把纸片拢成一沓,固定住,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挠着后脑勺,笑得既憨厚又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裴老弟,你就别笑话俺了。俺也知道自个儿不是这块料。可殿下把俺放这儿,说是让学着管东西,俺总不能连几张纸片子都整不明白吧?这库曹的活儿,看着简单,咋比俺在龙门扛大石料还费劲!”
他拿起那沓被他勉强弄整齐的纸,还用粗壮的手指用力压了压边角,仿佛怕它们再次造反。
裴行俭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想吐槽又觉得有趣,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拖长了调子:
“唉!宝剑在鞘里的时候,谁能一眼看出它能削铁如泥? 薛兄,殿下把咱俩一个塞进故纸堆,一个搁在库房边,自有他的道理。咱俩现在啊,就是那没开锋的剑坯子。刀磨快了才见血,人磨久了才成器,急啥?”
他话虽这样说,那双灵动的眼睛却瞟向窗外巍峨的东宫主殿方向,里面闪烁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深思。
薛仁贵憨憨地点点头,似懂非懂:
“道理俺懂,就是怕干不好这看库房的活儿,给殿下丢脸。”
他话没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差点误了换岗巡逻的时辰!”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绷得有点紧的深青色短袍,抓起靠在墙角的一根还是练习用的那种普通木杆长戟,对着裴行俭匆匆道:
“俺先去巡一圈西苑那边!裴老弟你忙!”
说完,薛仁贵迈开大步,带着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厢房,只留下裴行俭对着他魁梧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这憨子,巡个逻跟要去打仗似的。”
东宫西苑,靠近一处早已停用、堆放杂物的旧厕房附近。
这里宫墙高耸,树影婆娑,角落里杂草丛生,少有人至,阳光被高大的树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显得有些阴森幽暗。
夏日特有的闷热潮气混合着角落苔藓和旧木材淡淡的霉腐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薛仁贵端着那杆对他来说轻飘飘的木戟,努力挺直腰板,沿着一条狭窄的甬道尽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