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给他捧到御案上去!分量要足,足到他李世民一时半会儿,舍不得掀桌子!”
他微微前倾身体,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矛头要巧妙地引出去。暗示,懂吗?陇右那边不是还有些‘余孽’惶惶不可终日?或者某些见不得我们与陛下‘君臣相得’的‘小人’,在暗中使劲儿?这潭水,光我们山东几家浑,太显眼。得把更多的人,拖下水!”
崔敦礼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一丝同样阴冷的了然爬上眉梢。
他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引出去、引出去,好!哭!厚礼!引祸水!”
五更鼓歇,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昨夜短暂的雷雨带来的湿润凉气尚未散尽,承天门外宽阔的广场上,湿冷的石板反射着微光。
几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式样也极其普通的青幔马车,碾过积水洼,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宫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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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掀开,崔敦礼、崔琰,还有另外三位同样来自顶级门阀的代表——赵郡李氏的族长李守素、范阳卢氏的族长卢承庆,荥阳郑氏的族长郑元璹依次下了马车。
五人皆身着素色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种刻意为之的凝重悲戚。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在那早已等候在宫门旁的殿中省宦官引领下,步履沉重地踏入了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太极宫。
此刻的太极宫内,气氛比外面的清晨更加凝重肃杀。
甘露殿东边的偏殿书房内,李世民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在书案之后。
他没有披阅奏章,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龙纹玉佩。
御案上,空空荡荡,只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清茶。
下首左右两侧,分坐着几位肱骨大臣。
房玄龄垂目,如同老僧入定;长孙无忌端着茶盏,却一口未饮,目光深沉地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李积则微微侧身,手按在膝盖上,手指偶尔轻轻弹动一下,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武将这边,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则侍立在稍靠门边的位置,如同两尊铁塔。
程咬金的大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一双环眼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门口;尉迟恭则抱臂而立,面色沉黑如锅底,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殿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只有角落铜漏单调的滴水声,啪嗒,啪嗒,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引领宦官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寂。
他趋步入内,躬身禀报:
“启禀陛下,博陵崔氏崔敦礼、清河崔氏崔琰、赵郡李氏李守素、范阳卢氏卢承庆,荥阳郑氏郑元璹五位家主殿外求见,言有要事启奏陛下,面陈冤情。”
来了。
李世民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
房玄龄低垂的眼睑抬起一线,精光微闪。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
李积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停止了跳动。
程咬金和尉迟恭几乎是同时,将目光如同钉子般投向殿门口的方向。
李世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有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寒光流转,如同冰封的深海下涌动的暗流。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在酝酿某种情绪。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宣。”
“宣——博陵崔氏崔敦礼等觐见——!”
宦官尖利悠长的传唱声回荡在空旷的书房内。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