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笑容彻底僵住,嘴角抽搐,看向程处默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牛,充满了错愕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精心营造的逼宫氛围,被这混不吝的程咬金之子几句驴唇不对马嘴的“歪诗”砸得稀碎!
“程小公爷醉了!还不快扶下去醒醒酒!”
李泰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立刻有内侍慌忙上前,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兀自傻笑的程处默架了出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文攻,被程处默搅得七零八落。
席间气氛变得尴尬而古怪,后续的诗文也草草收场,再无人敢轻易撩拨。
李承乾始终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他端着琉璃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锐利如刀,将每一个细微的动向都收入眼底。
他看见,在李泰首席幕僚、那位以阴鸷着称的杜楚客身边,坐着两位衣着华贵、气度沉凝的老者。
其中一人,正是关陇大族京兆韦氏的家主韦挺,另一人则是弘农杨氏的杨恭仁。
两人在程处默搅局时,曾与杜楚客有过短暂而隐蔽的眼神交汇,杨恭仁甚至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似有不豫之色。
更让李承乾心头一凛的是,在靠近水榭回廊的角落席位,一个身着七品浅绿官袍、形容枯槁的中年官员,正小心翼翼地起身,借着向李泰敬酒的机会,动作极其自然地挪到了韦挺和杨恭仁身后。
那人低着头,似乎只是恭敬侍立。
但李承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尽管苍老憔悴了许多,尽管刻意蓄起了胡须,李承乾绝不会认错!
此人左眉骨上那道寸许长的、如同蜈蚣般扭曲的旧疤,曾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此人名唤杜淹,曾是隐太子李建成东宫崇文馆的属吏!
玄武门之后,此人便销声匿迹,只听说被贬为偏远小吏,如今竟出现在魏王府的诗会上?
还站在关陇巨族家主的背后?
李承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冰凉的琉璃杯壁上缓缓摩挲。
杜淹的出现,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神经。
关陇巨族,隐太子旧部,魏王府,这几股势力,竟在今日这场看似风花雪月的诗会角落,有了如此晦暗的交集!
李泰所图,恐怕远不止于在诗会上让自己难堪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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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给奢靡的魏王府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丝竹渐歇,宾客们带着或满足、或尴尬、或深思的表情纷纷起身告辞。
李承乾也适时起身,向主位上的李泰微微颔首:
“夜色已深,孤先告辞了。四弟,好生操持你的‘雅集’。”
李泰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亲自将李承乾送至府门:
“皇兄慢行。今日让皇兄见笑了。”
“无妨,甚是有趣。”
李承乾淡淡回了一句,不再多言,在薛仁贵和东宫侍卫的严密护卫下,登上了他那辆形制朴素的青帷马车。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将魏王府的喧嚣彻底抛在身后。
车厢内,李承乾闭目靠在软垫上,脸上所有的平静与淡然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思虑。
杜淹那张带着刀疤的脸、韦杨两位家主深不可测的眼神、李泰那温雅面具下的算计,种种画面在脑中交织。
薛仁贵骑马紧贴车驾,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深夜寂静的长街。
街道空旷,只有马蹄和车轮声在回荡。刚驶离魏王府所在的崇仁坊,转入相对僻静的永兴坊街口。
“呜——!”
一声凄厉短促、撕裂夜幕的锐响毫无征兆地破空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