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火。
“他娘的!晦气!”
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碗碟乱跳,醉眼乜斜地扫过席间众人,
“好好喝个酒,提那些腌臜事做甚?不就是有人放火想烧了太子殿下的名声嘛!”
同桌的几位老将,如尉迟恭、秦琼、张亮等,神色各异,有的低头喝酒,有的眼神闪烁。
“栽赃?嘿!”
程咬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抱着酒坛子,仿佛自言自语,声音却大得让隔壁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栽赃这活儿,也得看手艺!玩砸了,崩自己一脸血!就像那幽州---”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醉眼朦胧地晃着脑袋:
“幽州那地方啊,水深!王八多!黑透了心的王八也不少!捅了个李瑗、王君廓,就完了?俺看呐,没准儿还有更大的王八藏着呢!”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用油腻腻的袖子一抹嘴,嘿嘿笑道:
“当年俺跟着陛下打刘黑闼那会儿,就知道,有些王八,专喜欢藏在最深最浑的水里头憋坏!”
“指不定啊,这次放火,就跟那些憋坏的幽州大王八有关联!憋不住了,想探头咬人!呸!也不看看自己脖子上架了几把刀!”
“幽州”、“更大的王八”、“憋坏”,这些词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席间某些人的耳朵里!
关陇世家在幽州盘根错节的利益和势力,瞬间被这老匹夫的“醉话”掀开了冰山一角!
尉迟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亮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
其他几个与关陇牵扯较深的将领,更是如坐针毡,眼神惊疑不定。
程咬金仿佛毫无所觉,抱着酒坛子又去找李靖碰杯:
“老李!喝!咱哥俩当年砍窦建德的时候,那才叫痛快!哪像现在,跟这些躲在下水道里的老王八较劲,忒不爽利!”
一场原本气氛和谐的勋贵夜宴,在程咬金醉醺醺却刀刀见血的“醉话”中,硬生生变成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鸿门宴。
程咬金用他那招牌式的混不吝和“醉后真言”,将这潭本就浑浊的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把“幽州案幕后黑手可能仍在”这根剧毒的刺,深深扎进了所有相关者的心底!
其造成的恐慌和猜忌,远比任何精密的算计都来得猛烈!
数日后,胡记货栈失火案的喧嚣,在程咬金掀起的滔天巨浪和皇帝金口定调的双重压制下,表面上终于暂时平息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勋贵圈子里关于“幽州大王八”的窃窃私语仍在隐秘流传,但那把试图烧向东宫的火苗,已被强行摁灭。
黄昏时分,卢国公程咬金再次踏进了东宫丽正殿。
这次他没咋咋呼呼,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对着起身相迎的李承乾抱拳行礼:
“殿下,风波算是暂时压下去了。不过,那帮龟孙吃了这么大的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您还得加倍小心!”
李承乾亲手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语气诚挚:
“此番若非老国公仗义执言,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孤恐陷入被动,难以脱身。此情,孤铭记于心。处默几兄弟也有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得空您老带他们过来玩耍一下?我这还存着几坛父皇御赐的贡酒。”
他边说边深深一揖。
程咬金接过茶,也没客气,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胡子上的水渍,咧嘴笑道:
“殿下客气啥!俺老程就是见不得那些鬼蜮伎俩!该砍就得砍!”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左右看了看。
李承乾会意,一挥手,小贵子立刻带着殿内所有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殿门紧紧关上。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程咬金凑近几步,身上那股浓烈的汗味和隐约的酒气混合着,形成一种独特的粗豪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