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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听闻你曾上书言地方胥吏之弊,痛陈其鱼肉乡里、盘剥百姓、架空正官、败坏法度?可有此事?”
他复述的正是历史上马周早年上书的内容核心。
马周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
他没想到,自己那份石沉大海、引为平生憾事的陈条,太子竟然知道!
那份上书是他年轻气盛时所写,痛斥地方胥吏借征税、徭役、诉讼之名,上下其手,敲骨吸髓,将朝廷恩泽阻隔于民间,使黎民只知有吏而不知有官、不知有法!
更提出“除蠹吏,当正本清源,精择良吏而厚其俸禄,严其考成,使其不敢贪亦不必贪”的主张。可惜,泥牛入海。
“殿下---”
马周的声音有些干涩,胸膛微微起伏,
“草民,确有妄言。地方胥吏,盘踞日久,已成痼疾,牵一发而动全身。草民之议,失之于空疏急切---”
他下意识地想要自谦,这是长久碰壁后的习惯性保护姿态。
“空疏急切?”
李承乾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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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倒觉得,先生看得透彻,说得也痛快!只是先生可知,这胥吏之害,根子在哪里?”
不等马周回答,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抛出了一个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结论:
“根子就在于,朝廷只把眼睛盯在朝堂九品以上的官帽子上!却任由那些连吏部名册都进不去的‘小吏’、‘杂役’窃取了真正的治权!”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马周心头!
他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承乾!
这正是他心中模模糊糊有所感,却从未能如此清晰、如此犀利表达出来的核心症结!
朝廷九品以上的官员,无论清浊,好歹还有出身、有考核、有升迁降黜的路径可以约束。
而那些最底层的书吏、衙役、里正、仓丁呢?
他们不入流,无品级,俸禄微薄甚至没有,却又直接掌控着征税、派役、缉捕、讼狱等与百姓生死息息相关的权力!
这些人,才是真正架空了朝廷良法美意、蛀空了地方根基的蠹虫!
太子,竟能看得如此深刻?!
看着马周震撼的表情,李承乾心中了然,知道撼动对方心防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他继续沿着这条思路往下砸,抛出的全是后世经过历史检验的、直指要害的吏治见解:
“对这些人,只靠‘严刑峻法’杀头,杀得尽吗?杀了一个,还有十个等着顶上来!为何?因为他们的位置,是肥缺!是能榨出油水的!根源在于,朝廷没给他们‘干净活下去’的路!”
“孤以为,除蠹吏,治标更要治本!其一,须将这些‘不入流’却掌实权的位置,明确纳入吏部铨选考核体系,哪怕是最低等的‘流外官级’,也要有品秩、有定额、有俸禄!俸禄多少?至少要能养活一家老小,不必去贪那点黑心钱!”
“其二,打破胥吏世袭、盘踞地方的铁板!建立轮换制度,一地不得久任!”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
李承乾语气陡然加重,
“建立独立的监察与举报通道!让那些被压榨的百姓,有地方说话!地方官若包庇其胥吏,一并严惩!”
这几条,正是后世吏治改革的部分核心思想,此刻被李承乾包装成自己的“奇思妙想”抛出。
马周听得目眩神迷!
太子的话,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心中积郁多年的脓疮,并将那最深处的病灶暴露在阳光下。
每一条建议,都直指要害,既有雷霆手段,又有釜底抽薪的长远之策!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的储君!
这份见识,这份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