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意味的低笑,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永嘉长公主的尖啸,盖过了满堂的喧哗!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源头——
李承乾!
他没有暴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圈椅中,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了几分。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竟端起了面前刚刚由内侍重新奉上的一杯新茶!
他低头,对着那袅袅升腾的热气,轻轻吹了吹,然后…极其从容地,浅浅啜了一口。
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足以颠覆他储位的滔天巨浪,不过是戏台上的一出闹剧。
仿佛永嘉长公主那泣血般的控诉和那份“铁证”,不过是拂面而过的一缕清风。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哪里还有半分冰寒与怒意?
只剩下一种近乎玩味的、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光芒,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拙劣的表演。
他的目光,越过癫狂的永嘉长公主,越过那份刺目的“证据”,越过满堂惊骇的宾客,最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赤裸裸的嘲讽,精准地落在了永嘉长公主那张因极度震惊和错愕而瞬间僵滞的脸上。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清浅,却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嚣和控诉。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如同长辈在点评晚辈的功课,清晰地响彻在落针可闻的水榭之中:
“姑母…”
两个字,如同魔咒,让永嘉长公主疯狂颤抖的身躯猛地一僵!
李承乾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您这出戏…演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永嘉长公主惨白的脸和那份可笑的“奏疏”,又扫过崔敦礼骤然凝滞的眼神,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惋惜和刻薄的口吻,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啧,比教坊司排的《长恨歌》,可还差了不止几分火候啊。”
“轰——!”
无形的惊雷在水榭中炸开!
不是声音,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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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刚才永嘉长公主出现时更加彻底、更加窒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所有声音消失了。
哭泣、控诉、惊呼、私语…一切的一切,都被这轻飘飘、却重逾万钧的一句话,彻底碾碎!
宾客们脸上的惊骇和猜疑,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错愕取代,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薛仁贵按刀的手僵在半空,铜铃大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裴行俭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他懂了!
殿下…好一招反客为主!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永嘉长公主彻底懵了!
她高举着“证据”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那刻骨的怨毒和疯狂如同被冻结的湖面,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当众扒光了羞辱的、巨大的空白和难以置信!
她设想过李承乾的暴怒,设想过他的辩解,设想过他的惊慌失措…她唯独没有设想过!
他会如此平静!
如此轻蔑!
如此…将她视若无物!
甚至将她精心准备的“控诉”,贬低成一场连戏子都不如的拙劣表演!
“你…你…”
永嘉长公主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份被她视为救命稻草的“铁证”,此刻在李承乾那轻描淡写的嘲讽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