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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看着御座上那如山的身影,又看看长孙无忌,一咬牙,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决绝地冲出了大殿。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唯有殿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辅机,”
李世民终于放下了玉佩,目光投向殿门方向,那里,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甚至能隐隐闻到随风飘来的血腥气,
“你听…这声音,像不像当年在洛阳城外,王世充困兽犹斗时的哀嚎?”
长孙无忌微微躬身:
“陛下,逆贼猖獗之声,岂能与王世充那等冢中枯骨相比?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呵呵…”
李世民忽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崔敦礼死了来了个崔仁师…博陵崔氏…五姓七望…好大的手笔!勾结突厥,截杀边将,煽动宗室,勾结武将,收买官员,豢养死士…这几十年来,朕还是小看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小看了他们吞噬天下的野心!他们以为这江山,是几本破书、几亩薄田就能换来的?忘了这天下,是朕和无数将士,一刀一枪,用血染红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龙吟虎啸,震得空旷的大殿嗡嗡作响!
那平静的外表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帝皇之怒!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承天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更加狂暴的喊杀声和绝望的惨叫声!
承天门,破了!
嘈杂沉重的脚步声、兵甲铿锵声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逼近太极殿!
火光将殿前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人影幢幢,刀枪如林!
为首一人,玄色劲装染血,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崔仁师!
他率领着崔七等一众煞气腾腾的影卫死士,以及部分杀红了眼的叛军和收买的城防军,如同得胜的骄兵悍将,踏过承天门的废墟,气势汹汹地涌到了太极殿那宏伟的丹陛下!
太极殿巨大的殿门敞开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崔仁师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殿深处,那个高踞于御座之上的明黄身影,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贪婪和即将掌握一切的亢奋!
他成功了!
他崔仁师,终于走到了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之前!
李家父子?
不过是他登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李世民!”
崔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宣告,回荡在广场上,
“你倒行逆施,宠信奸佞,致使天怒人怨,烽烟四起!太子李承乾轻敌冒进,已葬身北疆!此乃天意!今日,我博陵崔仁师,联合宗室贤王、忠义大臣,奉天靖难,清君侧,诛佞臣!你若识相,即刻下诏退位,禅位于贤!尚可保李氏宗庙不毁!否则…”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大殿,声音变得无比狰狞:
“休怪我等不念君臣之情,血洗太极殿!!!”
“血洗太极殿!”
“清君侧!诛佞臣!”
叛军们振臂高呼,杀气冲天!
兵刃的寒光与跳动的火光交织,将太极殿前映照得如同修罗屠场。
面对这逼宫夺位的滔天凶焰,面对崔仁师那刻骨的威胁,御座上的李世民,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崔敦礼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绝望。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即将降临前的死寂海面。
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端正了些,仿佛在等待一位重要的客人,而非索命的叛军。
他的目光,如同穿越了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丹陛下,为首那个不可一世的崔仁师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