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带着某种传承的仪式感,带着某种无形的、关乎帝国命运的重担,沉重地压在了李承乾的肩上。
然后,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低沉,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李承乾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父皇想在父皇百年以后的大唐,是你的大唐。”
轰——!
李承乾的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决绝、忐忑、激动在这一刹那凝固!
他如同被这句话蕴含的千钧之力钉在了原地!
父皇的认可从未如此直接!
如此彻底!
如此沉重!
这不仅仅是信任的交付,这是将整个帝国未来的重担,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你的大唐”这四个字,重逾乾坤!
就在这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震撼与重压之下,李世民已经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
他脸上那片刻的震动与释然仿佛从未出现过,又恢复了那个深沉如渊的帝王。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个装着密约灰烬的金属管一眼,仿佛那已是彻底翻篇的尘埃。
他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回御案之后。
“王德。”
李世民那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甘露殿的寂静。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门阴影里的王德,立刻无声地快步上前,躬身肃立:
“老奴在。”
李世民甚至没有再看一旁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李承乾,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一侧堆积如山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紧急奏疏上——关于门阀清算后的地方动荡、关于突厥异动的军报、关于漕运受阻的民情。
他用手指随意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整座奏疏“小山”朝着李承乾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那些代表帝国最高机密的卷帛文书,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划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了御案靠近李承乾的那一端边缘。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政务,却每一个字都如同玉玺盖印般沉重:
“传旨:即日起,太子监国,总领朝政。内外诸司,事无巨细,可代天子行事。”
监国!
总领朝政!
代天子行事!
这是将整个帝国运转的权力核心,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让李承乾完全看透摸清!
王德那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饶是他经历过大风大浪,侍奉御前数十载,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陛下这是将帝国的权柄,完全彻底给太子交底了!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立刻深深躬下身子,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紧绷:
“老奴遵旨!即刻拟诏,晓谕三省六部,通传天下!”
直到王德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退入殿外的黑暗中,李承乾才从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震撼中,艰难地找回一丝神智。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御案边缘那座象征着滔天权柄与如山责任的奏疏之山,然后又缓缓抬头,看向御案后那个重新坐下、捧起《孙子兵法》的帝王身影。
父皇的身影依旧挺拔如山,笼罩在明黄常服下的身躯依旧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但不知为何,在李承乾此刻的眼眸中,那道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第一次显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的疲惫与悄然隐退的轮廓。
那句“父皇想在父皇百年以后的大唐,是你的大唐”的余音,如同洪钟大吕,仍在李承乾的耳畔、灵魂深处,轰鸣不息。
监国的旨意,不是终点,而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滔天的权柄紧握在手,而崔仁师那句“小心身边最信任的人”的恶毒低语,却如同跗骨之蛆,在这权力交接的巅峰时刻,骤然变得无比清晰而冰冷!
脚下的路,从未如此宽阔,却也从未如此杀机四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