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细长的眼睛里射出冰冷的寒光,厉声喝道:“大胆!反了!给我拿下!”他身后的两个随从打扮的汉子立刻面露凶光,就要上前。
赵德贵手中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
祠堂内一片大乱!呵斥声、尖叫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混乱的、火光跳跃的瞬间!
赵小满那完好的左手,猛地探进了自己心口湿透冰冷的衣襟深处!再抽出时,手中已然多了一个小小的、沾满泥污的深褐色油布包裹!
她看也不看周围扑来的人影,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高高举起了那个油布包裹!包裹的一角在跳跃的火光下微微掀开,露出了里面一张折叠整齐、颜色发黄、却盖着鲜红官印的纸页一角!
紧接着,她用那只沾满血污、炭灰和泥泞的左手,狠狠地将那油布包裹,朝着香炉里尚未熄灭的、舔舐着最后一点契纸残骸的火焰上方——
**用力一抖!**
一张折叠整齐、颜色发黄、却盖着鲜红官印的地契,如同挣脱束缚的蝴蝶,在祠堂内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跳跃的火光和纷飞的黑色灰烬中——
**飘然展开!**
“赵满仓”三个浓墨大字,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三道燃烧的烙印,清晰地撞入每一个人的眼底!
赵小满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玉石俱焚后的平静,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香炉里跳跃的火焰,是空中飘落的地契,是祠堂梁柱间簌簌落下的灰尘。
还有,祠堂门口,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更多村民那一张张写满惊骇、震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的脸。
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再次拥抱了她残破的身躯。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只有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王氏崩溃的哭嚎,赵金宝疯狂的咒骂,张管事气急败坏的呵斥,柳翠儿刺耳的尖叫,还有族老赵德贵那陡然变得无比阴沉的呼吸声……在祠堂阴冷的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刺耳的噪音。
而在那片噪音的深处,在香炉跳跃的火光映照不到的祠堂角落里,几道更加清晰、湿漉漉的蜿蜒痕迹,正悄无声息地,从门槛下的缝隙,延伸向祠堂外冰冷的晨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