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宝大失所望,恼羞成怒,狠狠将两只破鞋砸在赵小满身上,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
就在他转身,注意力松懈的刹那——
靠着墙壁、仿佛已经认命的赵小满,那只完好的左手却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极其隐晦地探入刚刚被赵金宝抖开、散落在地的破被某个极其隐蔽的、补丁叠着补丁的角落缝隙里,指尖闪电般抠出了三枚冰冷、微凹的物件,瞬间攥入掌心,藏于袖中。
动作细微而迅捷,如同惊鸿一瞥。
而几乎同时,赵金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又转回身,狐疑地盯着赵小满:“等等!你刚才藏了什么?”
赵小满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缓缓摊开空空如也、血肉模糊的左手掌心。
赵金宝疑神疑鬼地上下打量她几眼,确实没看到什么,这才骂骂咧咧地彻底放弃,狠狠瞪了她一眼:“赶紧滚!死外边去!别脏了我家的地!”说完,不耐烦地让开了门口。
赵小满没有再看他一眼。她默默地、艰难地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只被扔回来的、更加破烂的布鞋,套回冰冷的脚上。然后,抱起那卷被抖散、更加污秽的破被,拾起墙角的豁口陶罐,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名为“家”的魔窟。
冰冷的雨水再次将她吞没。
在她身后,赵金宝对着她的背影又啐了一口,重重关上了破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走出院门,融入村中冰冷泥泞的小道。袖口中,那三枚被体温焐得微热的、她偷偷帮人绣帕子、捡了半年麦穗才攒下的、唯一的三文铜钱,硌着她的皮肉,像最后一点冰冷的星火。
而怀里的豁口陶罐,在雨水敲打下,发出空洞而悲凉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