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恐惧、疼痛和一种深切的悲哀瞬间攫住了她。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抱着陶罐,用尽最后的气力,深一脚浅一脚地、狼狈不堪地朝着村外逃离。孩童们充满恶意的叫骂和嬉笑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背上,久久回荡在寒冷的空气里。
直到跑回荒地边缘,再也看不到那些身影,她才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肺叶如同撕裂般疼痛。陶罐里的河泥洒出来一些,粘在她的破衣和皮肤上,冰冷腥臭。
她回过头,望向那片炊烟温暖的村落,目光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彻底冷却下去,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和一种冰冷的、扎根于贫瘠土地的恨意。
喘息稍定,她默默地、固执地爬起来,抱起变得异常沉重的陶罐,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歪脖子柳,走向她那片小小的、刚刚播下种子的沙地。
她将搜集来的“战利品”——冻粪、枯叶、垫草、河泥——全都堆积在树下。它们散发着腐败和腥臭的气息,与这片荒地的死寂格格不入。
这就是她的“绿金”。
用尊严和伤痛换来的、孕育渺茫希望的基石。
寒风吹过,卷起几根枯草,落在那一小堆污秽之上。
她蜷缩进草棚,将脸埋进膝盖。这一次,连破碎的喘息都没有,只有死一样的沉默,和一种在极度羞辱后淬炼出的、更加坚硬的决心。
远处,溪流的下游,一只苍灰色的水鸟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个逃窜的狼狈身影,低头继续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