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阳答:“《农算经》。”问她平日作何消遣,答:“对账,核工分,有时去织造院帮忙。”言语简洁,目光清正,全无寻常女子见到书生时的羞怯或讨好。
陈启明那套“子曰诗云”在她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寒窗苦读得来的秀才功名,在眼前这个能执掌一方账目、眼神笃定如星的女子面前,似乎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优越感。他痴痴地望着,心中翻腾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钦佩、自惭形秽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周砚清看出端倪,打趣道:“启明兄近日魂不守舍,莫非我这陋社之中,竟有牵绊兄台心绪之物?”
陈启明面红耳赤,半晌,才望着立身堂的方向,幽幽叹道:“砚清兄,往日只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今日方知,原来这世间,竟有女子……可令算珠生辉,令账本含情。小弟……小弟怕是,要折腰了。”
秀才折腰,非为权贵,非为美色,乃为那一方账册间绽放的智慧光华,为那拨弄算珠时笃定自信的神采。陈启明这三日的痴望,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传统士子观念在新生女性力量冲击下的悄然裂变,也为这“红绸裂礼”的篇章,拉开了充满张力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