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历代圣贤论及治国安邦,无外乎劝课农桑、轻徭薄赋、明刑弼教、选贤任能……这些自然是堂堂正道。可他从未想过,或者说,圣贤书从未如此明确地指出,社会的安定与繁荣,其最细微、最坚实的基石,或许竟系于那千万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女子”是否能够“饱腹”之上。
是啊,若天下女子皆能如这农社妇人般,凭借自身劳作获得温饱与尊严,心有所属,身有所安,那么,由这些女子所哺育的下一代,所维系的千万家庭,又将是如何一番光景?那萦绕在穷乡僻壤、破屋陋巷中的婴孩啼哭之声,是否会真的减少许多?
这道理如此简单,简单到近乎直觉,却又如此深刻,深刻到触及了社会治理最本源的环节——人的生存与尊严。它绕开了那些宏大的叙事与复杂的权术,直指核心。
周文渊怔怔地看着赵小满,一时竟无言以对。他身为知府,掌一府之政,自问勤勉,却也常感治下百姓生计多艰,婴孩夭折、流民乞食之事时有发生。此刻听闻这“闺阁”之中的论政,虽言语质朴,却仿佛在他面前展开了一条被忽略已久的路径。
他沉吟良久,方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女子饱,天下婴不啼’……此言,大巧若拙,发人深省。”他不再多言,心中却已明了,这巾帼农社的成功,绝非偶然。其灵魂人物赵小满,其见识与格局,早已超出了寻常乡野女子的范畴,甚至超越了许多沉溺于章句之学的须眉。
槐荫寂寂,茶香袅袅。一场看似不经意的“闺阁论政”,却似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周文渊这位朝廷命官的心中,激起了远比织造院、比炒鸡蛋更为深远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