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将那书夺了过来。
他低头看去,那“巾帼农圣着”五个字,在廊下光线下,金光闪闪,充满了“离经叛道”的挑衅。他仿佛看到了赵小满那张沉静却让他无比憎恶的脸,看到了女子立于朝堂、女子着书立说、女子被尊为“农圣”的种种“乱象”!
“妖书!惑乱人心,颠倒纲常!此等污秽之物,安敢存于世间!”张延年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双手死死攥住那本书,踉跄着冲到院中那尊至圣先师孔子的石像前。
在几个学子惊恐的目光中,在至圣先师沉默的注视下,张延年将手中的《要术》狠狠撕扯!然而书页结实,未能撕开。他更是暴怒,竟直接将书投入了旁边平日里焚化废纸的字炉之中,又抢过学子手中的灯笼,引燃了炉中的纸张!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书页。蓝色的封皮在火中卷曲、焦黑,那烫金的“巾帼农圣着”字样,在烈焰中发出最后刺目的反光,随即化为灰烬。
“烧了!烧了好!哈哈哈!礼崩乐坏,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妖孽啊!”张延年看着那升腾的火焰和黑烟,发出一阵凄厉而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书院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然而,笑着笑着,他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由激动的潮红瞬间转为死灰,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身子晃了几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犹自紧紧攥着几片未被完全焚尽的、带着焦糊字迹的残页。
“夫子!张夫子!”
学子们惊慌失措地围拢上去。
张延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至圣先师的石像,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咒骂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最终头一歪,气息断绝。至死,他的眼中都凝固着那种信仰崩塌、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后的极致恐惧、愤怒与绝望。
消息传出,闻者无不唏嘘。有腐儒兔死狐悲,暗中垂泪;更多人则将其视为旧时代幽灵必然的结局。一本人人争相传阅的农书,竟真能“气死”一位皓首穷经的老儒,更添其传奇色彩。
要术封圣,旧魂断肠。 御批刊行,金印加身,《西北农桑要术》以其无可辩驳的实用价值与最高权力的背书,正式登堂入室,成为官定农学经典。而“巾帼农圣”的称号,则如同一座丰碑,牢牢确立了赵小满在农业史上的不朽地位。张延年们的焚书与癫亡,则成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农业革新与思想变革中,一曲必然的、却也令人慨叹的挽歌。新与旧的碰撞,知识与偏见的较量,在这一刻,似乎已分出了胜负。然而,赵小满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名望,有时亦是更沉重的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