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看着那两道消失在风雨和黑暗中的狼狈背影,脸上的铁青和锐利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残留的血污和紧绷的线条,让他恢复了几分平常那种带着点颓废和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巨大的震撼和挥之不去的沉重谜团。
“啧,现在的年轻人,脾气真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抱怨路明非,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甩了甩村雨刀身上的雨水,习惯性地想摸烟,却只摸到了湿透的口袋,只能作罢。
楚子航依旧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微微张着嘴,目光死死盯着路明非师徒消失的方向,燃烧过度的黄金瞳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深邃的黑色瞳孔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那毁天灭地力量的惊悸,有对老人濒死模样的震撼,更多的,是一种想要追上去、想要问清楚什么的冲动,尤其是路明非最后那绝望又凶狠的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但最终,所有的冲动都被父亲刚才那“卡塞尔学院”、“最高优先级目标”的冰冷宣判压了回去。
他只是个刚觉醒的混血种,面对父亲代表的庞大机构,他什么都做不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就在楚天骄收起村雨,准备招呼儿子回车里的瞬间——
砰!砰!
两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风雨的呜咽!
声音来源并非远处,而是近在咫尺!
就在高架桥的另一侧,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黑暗之中!
“危险!” 楚天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那是在无数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动了
握刀的手腕猛地一翻!
锵——!!!
一道凄冷的刀光如同闪电般在雨中乍现,村雨那狭长的刀锋,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锋划过的轨迹,恰好迎上两道撕裂雨幕、带着灼热气浪直射而来的橙黄弹头。
叮!叮!
两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火星在雨水中一闪而逝!
那两枚威力巨大的大口径左轮弹头,竟被楚天骄这电光火石的一刀,硬生生从中间剖成了两半。
扭曲的弹体带着剩余的动能,呼啸着从他身体两侧掠过,狠狠嵌入后方的残骸之中。
楚天骄持刀的手臂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微微发麻,但他身形如山岳般纹丝不动,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风雨之中,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静静地站着,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石青色五品文官补服,前胸后背的补子上,仙鹤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可见。
头戴红缨顶戴的暖帽,脑后拖着一根油光水滑的长辫子。
这身打扮与周围扭曲的金属残骸、冰冷的雨水和现代的高架桥背景格格不入,充满了诡异的时空错乱感。
更诡异的是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的双手,各自握着一把枪管粗大得吓人、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现代热武器与古老的官袍形成了一种荒诞而致命的组合。
雨水顺着他官帽的帽檐滴落,打湿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张脸……让楚天骄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五官轮廓,那眉宇间的某些特征……似乎在哪里见过?非常模糊,却又带着某种血脉深处的悸动
